许久之后,薄义山才忧心忡忡地说:“此事我会留心。”
人群中呼声突然更加热烈,桥上几人同时抬头,正见数道流光落入城中。
原来是掞光她们回来了。
一行人所过之处,百姓们围着她们欢呼喝彩,纵使掞光急着回来见李予也走不动路,她们只能一边回应百姓们的热情,一边缓缓往石桥挪。
“小道长们回来啦!”薄义山心情稍微愉悦了些,立刻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扔到一边,十分欢快地说,“李道长,二位仙长,小道长们此战铲除奸恶实为喜事一桩,鄙人早命人在城中准备好庆功宴为她们祝贺,诸位可要一同前来?”
这个庆功宴薄义山都筹备好几日了,李予拦都拦不住,只好顺着他说:“百姓们连着几日担惊受怕,热闹一下去去晦气也不错,不过不必太过隆重,以免劳民伤财。”
“怎么会劳民伤财?”薄义山摆摆手说,“知晓诸位道长心系百姓,此次宴会也不敢奢侈,没有什么山珍海味都是些农家酒、家常菜,大伙儿听说是给道长们庆功的,自发地张罗起来了。乡亲邻里凑几张坐席,把家里的菜端到屋外来,沿着河岸摆两趟,道长们喜欢哪家菜,便在哪家坐一坐,吃百家宴,喝百家酒,图个热闹、喜庆,顶多比平常多点儿酒肉,不伤财的,不伤财的。”
当然,薄义山还打算找几个才华横溢的文人书生一块儿赴宴,到时候让他们写几首诗赋给掞光她们传唱功绩,这将来也能在他的履历上记一笔,自掏腰包的事儿就更谈不上劳民伤财了。
李予实在无可奈何,轻叹一声说:“届时定当准时赴宴。”
既然李予都这样说了,林琅自然没有异议,他琢磨了一下补充道:“城中危难刚过,日后重建少不了要开坛祭祀请始君赐福,既有这百家宴,不妨将祭祀一同操办了,省去一道祭祀也能让百姓们减少负担。”
他的想法很简单,既然李予喜欢这个百家席,想必也不介意用家常菜祭祀,那不如把祭祀一起办了,省得百姓们日后还要大费周折特意举办庆典。
这个想法不错,就是有些难以实现。
“额。”薄义山蓦地有些尴尬,他摸摸鼻子,目光闪烁,支支吾吾地说,“李道长,郡中的始君观好像被推倒了,这个……”
顶着林琅要吃人的目光,薄义山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这可不关他的事啊,他回武都郡的时候道观就倒了啊!
“……都是那个神官鼓动百姓们干的!本官一定派人将他早日捉拿!”薄义山握紧拳头承诺,随即汗流浃背,战战兢兢道,“您看咱们还有机会把始君请回来吗?”
虽然薄义山并不信奉神明,却也不想得罪任何神明。
现在武都郡百姓将惟和的道观推了,肯定是把神得罪透了,薄义山得想办法尽可能挽回一下。
世道本来艰难,天道阴晴不定,国内天灾连连,百姓人心浮躁,往后若再没个信仰安抚人心,更容易发生暴动,届时再求神拜佛也晚了。
就是不知道惟和始君日后还愿不愿意庇佑武都郡了。
薄义山搓搓手,佝偻着身子,整个人看上去拘谨极了。
“中郎将不必如此紧张。”李予轻笑一声问,“百姓因何推倒惟和观?”
原因李予早就知道,薄义山没明白他的暗示,只老实回答了问题:“因洛州大水,始君未能听愿止水。”
“这就是了,百姓们供奉神明是为了让祂聆听祈愿,消灾避难。洛州数遭大水,惟和都未能化解危机,几十万百姓因此遇难,家破人亡。人臣入朝,在其位谋其政,任其职尽其责,神明亦当如此。如今惟和失其责,自可免其职,既然祂不再倾听百姓们的愿望,又何必执着继续供奉祂?”
李予这一番话,引得周遭几人频频侧目,林琅更是几度张口意图打断,最后却不知如何言语只好闭口不言。
薄义山有些惊讶,深吸一口气问:“道长的意思难道是换位神明供奉吗?”
李予点点头。
哪怕是对无信仰者,如此建议也有些超前了,但是看着旁边脸色黑如煤炭却没有出声反对的林琅,薄义山又稍微安定下来。
连这位惟和始君的狂热推崇者都没反对那就是可行了!于是薄义山犹豫着问:“那依道长之见,武都郡应当供奉谁?”
李予云里雾里地说:“天行不义必自毙,神亦如是,世人皆以为凡人应当先供奉神明才能得到祂的庇护,实则不然,是谁能庇护百姓,谁才配得到供奉。”
“谁能庇佑百姓吗?”薄义山喃喃自语,陷入沉思。
“老师!我们回来了!”
一道清脆的声音远远传来将思绪打乱,薄义山拾目望去,正见掞光逆光奔来,身后追着欣喜雀跃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