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道观?”牛婕不明所以地问。
薄义山擦擦额头的汗,又把过几日举办庆功宴以及打算给掞光修道观的想法说了一遍,却不想第一个出言反对的人竟然是掞光本人。
“解除诅咒的人不是我,而是陈薇姐姐,若这道观为我修,我受之有愧。”掞光摸了摸额头的太阳花印,接着说,“陈薇姐姐忍受了三年的苦难,才用诅咒遏制五道神子将百姓们的病情控制住,她为此而死,我怎么能因为旁人不知就抢占她的功劳?这道观若真要修,也应当是为陈薇姐姐或者诗晴姐姐修的,怎么也轮不到我。”
荀萧倒是另有看法:“怎么会?若不是因为你,那姑娘也不会出手让五道神子收回诅咒。她固然是制敌的关键,可你也是不可忽视的一环。”
掞光否定道:“荀首座,你没有见过陈薇姐姐,无法理解她。她从前不肯出手只是因为没有把握一击制胜,怕因此再牵连到更多的人,而不是她不想出手,我只是给她带去了你们的消息,让她看到了希望。她会出手是因为她本来就会这样做,而不是因为我才会这样做。”
她转头看向薄义山,诚恳地说:“中郎将,城中灾难平复是陈薇姐姐的功劳,请您为她修建道观吧。”
一时间,薄义山不知该怎么回复,他沉浮官场许多年,见过的篡功夺名之人数不胜数,为旁人正名者却寥寥无几,既觉得掞光心清如水,又觉得果然是少年心性。但百姓们就认定了她,若是换个人他们未必情愿,薄义山暂时拿不出个主意,就想看看李予这个当师父的怎么说。
“修建道观一事虽然由官府主持,却仍需百姓出力,可如今登阳百姓只知你,而不知陈薇。你想让中郎将为她修建道观也可以,但是要先让百姓们承认她的功绩。”李予道。
“我会告诉大家是谁制止了这场灾难。”掞光坚决地说。
她的决定李予并不惊讶,只是微微颔首,鼓励道:“既然已经想好了,那就去做吧。”
掞光没有犹豫,转身下桥重新回到人群里,将那些不为人知的故事广而告之,让那名被血海吞没的英杰重新浮现。
薄义山看着她与百姓们交谈的背影,忍不住赞叹了一句:“小道长澄如明镜,令我等俗人羞愧难当啊。”
李予禁不住莞尔一笑,摇了摇头,倒是没再说什么。
赞颂陈薇娘的诗赋在庆功宴之后不到三日的时间里传遍了洛州的每个角落,几乎人人都知道了有关这位神女的悲痛过往,她的故事随着往来商队向着更遥远的地方流传……
因登阳主城受损严重,此后半个月的时间里,登阳百姓们都在重建家园,修建道观一事并没有因此落下。
近些年来,大梁天灾不断,即便没有这场妖祸,百姓们的日子也有些拮据。故而,薄义山趁机以工代赈,宴请当地富绅出资,发动百姓修建道观,赈济灾民。薄义山倒是有心修建些利民工程,不过这样的话,富绅们就未必乐意出钱了,于是才决定按照以往惯例修建道观。
这也是一种比较常见的赈灾方式,大梁的许多道观,包括惟和、紫微、丰禾等神明的道观多数都是在这种情况下修建而成的。
官府以此发动百姓,让他们有工可做,有酬可得,不仅可以有效赈灾,也可以强化信仰,借此安抚民心,防止流民暴动。富绅们出钱留名,自觉买到神明眷顾,倍感安心。这是件一举多得的好事。
再有天璇阁与天玑阁拨下款项的援助,登阳城迅速恢复,很快百姓们便像灾前一般其乐融融。
又过半个月,道观在登阳东北角建成,临近城镇的百姓们听闻此事也来登阳凑热闹,城中热闹非凡。
万众瞩目中,薄义山亲自提笔为道观题写牌匾,上书:“云凰玉女庙”。
牌匾挂上大门以后,薄义山郑重宣布道观建成。
随后,礼官高声唱礼:“请云凰娘娘神像!”
鼓乐声一并响起,数十名衣着喜庆的壮汉鱼贯而入,抬起大轿请神像入观。
掞光则在礼官的指引下,掀开覆在神像上的红绸,请神像睁眼观世界。
红绸落下那一刹,天边霞光万丈,河中金鳞飞跃,溅起晶莹浪花,被暴雨打落的草木回春,枯木生荣,继而万千朵四季花不问时令一齐绽放,随风扬起满天芳菲。
时有神鸟婉转啼鸣,携百鸟相送,排作两列在道观上方飞舞,自观顶往上蔓延,好似一座天梯直通云霄。
众人抬头望,忽然瞧见彩云间有一道极像人形的云朵踩着这道天梯向上攀爬。
“云凰娘娘显灵啦!”
“云凰娘娘显灵啦!”
道观外百姓们跪倒一片,双手合十向高天祈愿。
掞光站在人群里,仰望着天空,见那朵云越飘越远,没在霞光里,消失不见。
她垂首阖目双手合十,与神女同慈悲,共求人间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