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东泰王想进入卫州必然要经过洛州,他若不肯出兵,薄义山轻易就能切断他后方的粮道,到那时傅重光定然会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他便在劫难逃。
“朕知道了。”傅业霖思索良久,心中已然妥协,但面上仍旧别扭,“那朕为何要特许东泰王保留封地呢?”
吕再思挺直腰板,从善如流、铿锵有力地说:“太皇太后年事已高,儿女尽去,膝下唯有两个孙儿承欢。陛下孝敬长辈,爱护兄弟,怎么舍得让太皇太后伤心?”
“……朕。”傅业霖闭上眼睛不看两外二人期待的目光。
这话吕再思好意思说,傅业霖都不好意思听。他脸色羞红,仓促地伸手扶额,挣扎片刻道:“朕过会儿再去安和宫请安。”
袁同辉与吕再思对视一眼心知计划已通,双双欣慰道:“陛下英明啊!”
盆中炭火几近熄灭,宫人奉命快步前来换上新碳,随即利落地端着旧盆出宫去。
傅重光低声咳嗽两声,执起一旁的火钳翻动碳块,让火烧得更旺一些,才觉得冰凉的身体逐渐回温。
不接受皇帝的笼络,非但会得个谋逆的罪名,还难保封地,他们从前所作的一切准备都将功亏一篑。接受皇帝的笼络,事成之后又必然会被他们想方设法卸去兵权,到时仍然是俎上鱼肉……
难道真的无法破此计吗?
傅重光哀声长叹。
室内一片寂静,傅寻儿却是悠哉悠哉:“兄长不必如此灰心,削藩而已去便是。人生在世除却生死都是小事,没什么是比你我兄妹二人都活着还要好的事情了。”
傅重光闻言缓缓回头,正见傅寻儿的脸颊被炭火烤得滚烫,笑容也如火焰那般热烈,又听她说:“叔伯们短视无智不可与之谋,内有暗探相助,外有数万大军在手,却只敢驻兵晚江畔而不敢进军昭京。”
傅寻儿冷哼一声,接着说:“空有贼心,却不敢作为,岂非自掘坟墓?我们若与他们同举大事恐怕还要担心后院起火。如今诸侯乱未定,皇帝有意拉拢,少了一地烂包袱怎么不算一桩好事?”
说着,傅寻儿唇边露出一个略带讥讽的笑容,她远远地望着一地残雪,心中仍感遗憾。
当日家宴大雪封城,又遇长生药一案悬空皇帝威严有损,她手中那五百甲兵若能入京,这天下落入谁手旁人可说不准!
她哼了一声,声音极轻,没在炭火燃烧的细响里,随后收回远眺的眼眸。
也罢,良机虽过,何妨静待东风?
天又雪。
大雪婆娑而落,于妩媚江山间洒下一抹庄严的素白,却使天地更为娇俏可爱。
如此美景,如此江山谁人不爱?
素雪寒影间,王唤兴致勃勃地推开房门,带着儿子出门堆雪人玩儿,忽听一阵“噼啪”爆响,满院翠竹被风雪压倒。王舒宝只觉背后骚乱,似有什么小东西惊慌失措地爬到背上。
他回头一瞧,顿时脸色煞白,惊悚叫道:“猫!猫!猫!救命!有猫!!!”
沉迷堆雪的王唤抬头看了一眼,大大咧咧地说:“一只小猫而已,男子汉大丈夫怕什么小猫?”
“救命啊!有猫!”
王舒宝一蹦三丈高,吓得满地乱跑,背后的娇奴儿一惊,抓着衣裳猛地窜到他头顶。
“救命——!”
伴随着一声惨烈呼叫,王舒宝口吐白沫,两眼一翻猝然倒地。王唤这才意识到不对,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抱起王舒宝惊慌叫道:“儿子!?儿子!!!”
窗外如此热闹却也不及室内火热,一方棋盘两端,李予与宋袭野正执子对弈,丝毫不为外物所扰。
两人手起子落,不消片刻满盘杀机,可局中越是危机四伏,宋袭野落子越是狂野,仿佛饥饿的猛兽不遗余力地进攻。
待到棋局过半,宋袭野端着茶盏畅快地一饮而尽,已是一副胜利者的作派,他得意洋洋地说:“我这一手如何?”
黑子落地那一刹,白子四面楚歌,不过李予并未弃子投降,仍然捻着棋子思考对策,见他如此宋袭野已然等不及,催促道:“见安还要负隅顽抗?”
李予并未理他,又过半晌,他才说:“看似处处是死局,实则只是虚张声势。”
“哒!”
白子落,满盘棋路顿然拨云见日,豁然开朗,那驱散的乌云尽数扑到了宋袭野脸上。
“是我赢了。”
李予学着他先前的模样端起茶盏喝了个底朝天,随即狡猾地说:“兄长,耍诈可要沉得住气啊。”
宋袭野看看桌上落败的棋子,又看看眼前狡猾的人,猛地丢开手中棋,笑得倜傥不羁,拊掌赞道:“受教!受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