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何必如此害怕?”傅业霖不以为意,转过身同他说,“京中有萧行逸在,寻常妖邪根本进不得。”
袁同辉明显心有顾虑,一再劝导说:“可是萧行逸并非朝中官员,朝廷恐怕驱使不得。”
傅业霖嗤之以鼻:“他不是最听荣安公主的话么?朕派人去请荣安公主,不信他不肯出手。”
袁同辉沉默良久,正欲再说什么时,忽然有几名内侍匆匆入殿禀报。
“启禀陛下、大将军,太皇太后身体不适,想见见您二位。”
“太皇太后?”傅业霖与袁同辉对视一眼,不解道,“皇祖母好端端地怎么忽然病了?可有请太医?”
而袁同辉则是在心中暗诽:“太皇太后怎么知道我进宫了?”
领头的太监毕恭毕敬地说:“已请过太医,太皇太后有话想和陛下交代,请您二位务必前往。”
见他不慌不忙,二人便知太皇太后多半没病。
傅业霖一摆手,并不为难他,只说:“那便走一趟吧。”
毕竟,他与荣安公主并不相熟,若是要客客气气地请她帮忙,少不了让老太太出面说情。
傅业霖迅速摆驾安和宫,甫一入殿便听见一阵凄凄惨惨的哭声,断断续续的,听起来很是瘆人,他感到莫名其妙,转头看向身旁的袁同辉见后者也一副见鬼的表情,便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正见整座大殿挂满了白绫,被大火烧得滚烫的铜盆里,摞着一叠还没烧完的纸钱,太皇太后领着一群同样穿着素白衣裳的内侍跪在铜盆前边哭边烧纸。
傅业霖拧着眉头问:“皇祖母,您为何而哭?”
太皇太后擦擦眼泪,直言不讳道:“我在为我的孙儿哭。”
傅业霖本就难看的脸色,瞬间黑得像煤炭。
袁同辉一个头两个大,尴尬地说:“姑母,您说什么呢?陛下龙体安康,必能福寿绵长,何须此时哭?您是否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太皇太后半点脸面不给他留,甚至更加不客气地说:“我在为我的重光孙儿哭啊。”
傅业霖气红了脸也不敢顶撞她,又听太皇太后接着哭诉:“他已经什么都不要了,还是有人想害他!我的孙儿怎么这么苦的命啊!”
老太太的哭声陡然凄厉,连带着那一群女人、童子以及声音比小孩儿还尖锐的太监一并放声哭嚎,那尖尖细细、时断时续的哭声好似一根针,硬生生扎进耳朵里,在脑海中来回穿梭,蛰得二人头疼欲裂。
傅业霖苦着脸讨饶:“皇祖母,东、皇兄他好好的,谁敢害他呀?”
袁同辉连声附和:“是啊是啊,姑母快快收起来吧,给活人烧纸,这多不吉利啊。”
“你要害他!你也要害他!你们都要害他!”太皇太后的手指依次指过君臣二人,泪涔涔道,“哀家如今还活着你们就已经容不下他了,哀家若是死了,他怕是也要死无全尸了!哀家就是要烧,就是要烧!要是等我死了,连个给重光烧纸的人都没有了!”
整个安和宫鬼哭狼嚎环绕,这悲惨的哭声在空旷的大殿里飞蹿,刚跑出去又穿回来回声,重重叠叠真要人命。
袁同辉面有苦色:“姑母何出此言?陛下与侄儿怎么会害东泰王呢?”
“你们不害他?”太皇太后面向他,质问道,“前线反军勾结妖邪,卫州大军危在旦夕,你们不害他为何让他孤立无援?不害他为何不给他援军?当初信誓旦旦地说只要重光安安分分待在封地,你们就不会伤害他,如今半年没过你们就想反悔了?真当我这个瞎眼老太太什么都不明白呀?”
袁同辉狡辩道:“姑母您误会了,这都是权宜之计呀!若有东泰王在前线牵制住反军主力,朝廷便可派人绕到侧翼直取敌军大营,这战事虽然辛苦一些,可是大功一件。东泰王有这件功劳在身,不收回封地一事便名正言顺,届时莫说是朝臣,便是百姓也说不得陛下的不是,这样一来兄弟二人也能化干戈为玉帛。侄儿也如您一般希望陛下与东泰王和睦相处,您的孙子又何尝不是侄儿的侄子呢?”
见太皇太后哭声减小,袁同辉急忙趁热打铁说:“侄儿与陛下正在商议派谁前往支援呢!”
太皇太后果然止住哭声,试探道:“那你们商量好了没有?”
“还没有。”傅业霖收到袁同辉的暗示,不情不愿地说,“孙儿正与太傅议事,听说皇祖母身体不适,于是不敢耽搁,先来安和宫了,见您无事孙儿方才安心。如今前线战事紧急,孙儿烦恼不已,偏偏孙儿年纪尚轻,还不了解朝中众将的品性,因而犹豫不决。皇祖母听政多年,必能识得众将本领,不知您可否为孙儿指点迷津?”
太皇太后挥挥手让人撤下碳盆,思索片刻说:“越骑校尉褚元策,骁勇善战,所向披靡,先帝在时常与哀家赞叹他武艺超群,天生将才,只可惜生不逢时,战功不比老将显著。你若能用他,最好不过。”
傅业霖干脆道:“好,孙儿便派褚元策去支援皇兄。”
两人又留下陪太皇太后说了几句话,便请安离开安和宫。
抵御反军的事情圆满解决,袁同辉心中仍然不安,他又有了别的猜忌。
太皇太后既已还政,本不该知晓前线战况,但如今看来,她非但对前朝之事一清二楚,甚至还知道的比他都早。
到底是谁在暗中传递情报?
他不着痕迹地环视安和宫,目光在这群侍子身上留恋片刻,便悄无声息地移开,像那轻轻的脚步一样毫无痕迹地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