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袁同辉已然抽剑出鞘。
李予脾气更甚他一筹,当即拔剑相对,冷声呵斥道:“我剑也非钝器!”
“大将军!”
“李公子!”
“老师!”
二人剑拔弩张,眼看便要动手,围观众人霎时慌了神,生怕李予真做什么傻事,连忙抢步上前,生生将二人隔开,及时制止了这场争斗。
萧客不知什么时候混进人群,披了层老头儿皮囊装作看客拦在李予身边,在他手臂上轻轻捏了捏,徐徐说道:“李公子侠肝义胆在下敬佩不已,然而此事乃朝堂纷争,非江湖恩仇,万不可凭一腔热血意气用事啊。”
李濯也凑近他,附在耳边小心提醒:“有哥哥在此,定不叫他捏造是非构陷陛下,你非朝中人,不可涉足过深,先回去吧。”说完,给李予身后几人使了眼色,才放手让他离去。
二人好说歹说,李予这才冷哼一声,与袁同辉错开目光,垂眸收回剑。他挥袖转身打道回府,拥挤的人潮顿时向两旁退避,顷刻让出一条空道,待他走过,身后人潮再度聚拢,缝隙转瞬消弭。
一行人沉默地走了半晌,等行至无人处,掞光才反应过来,搜肠刮肚许久,勉强凑出几句斥责之语:“这袁同辉实在歹毒无比,他非但害死皇帝,如今还想栽赃构陷,怎会有这般、这般寡廉鲜耻之徒!”
二皮连连点头,啧啧称奇:“可不是,小爷活了几百年,什么人没见过,厚颜至此的,也是世之罕见了。”
其余几人听罢,个个义愤填膺跟着附和,走一路骂一路。
见李予沉着脸,默默无言,牛婕快走几步来到他身后,小声询问道:“始君,此贼篡权夺位在即,若是真让他得手,天道秩序恐怕就要彻底颠覆了,可需要我们设法制衡?”
等不及李予回话,二皮也凑上来,十分苦恼地说:“怎么制衡?东泰王身体落下残疾,听说命不久矣,恐怕无缘承袭大统,其余亲王那是死的死死的死死的死……”
二皮挠挠脑袋,头疼地抱怨道:“单知道鬼主的那群走狗意图颠覆大梁来崩坏天道,却没想到他们出手竟然这么彻底,整个大梁翻个底朝天也硬是再找不出一个能继任的傅氏血脉。”
牛婕轻飘飘瞧了他一眼,气定神闲地说:“怎么没有?先帝的那位宠妃林婕妤不是曾诞下一子么?算算日子那位小皇子也将近两周岁了。”
光是想想二皮就觉得棘手,他苦笑一声,摇摇头难为情地说:“但是这孩子也太小了,纵使勉强将他扶上位,若非外戚专权,便是重臣辅政,两相权衡之下,皆是隐患,竟无一可取之处啊……”
牛婕深深叹了一口气说:“大梁国祚尚未断绝,强行截断有伤天道之根,小皇子再小也是傅氏之子,让他承国运总好过让袁同辉那厮改朝换代。况且,满朝文武不能都是袁同辉之流吧,总能找出一位可以托孤的辅臣。”
二皮愁道:“不过是拆了东墙补西墙,治标难治本啊。”
牛婕自然明白其中道理,点点头,又说:“确实如此,不过即使日后再有篡逆之徒,只要大梁朝基业尚存,我们总能找到破局之法来稳定天道。如此一来,任凭他们再怎么折腾也捅不破天,这也是无奈之举。”
二皮没再说什么泄气的话,只是顺着感叹一声说:“这孩子也许真是身负天命,为救大梁宗庙而生的。我暗中探访多日,得知傅氏一脉亲王的身体无一例外都被长生药荼毒,近几十年宗室都没能再诞下一个孩子。已经长成人的孩儿又多灾多难,不是早夭,便是如先帝太子那般早逝,唯独这孩子生得晚,因此逃过一劫,想来也是天道保佑啊!”
众人心中一阵唏嘘。
末了,二皮又问道:“始君,可要想办法扶持那位小皇子上位?”
“不。”李予拒绝的出乎意料地干脆。
“兄长说得是,你我并非朝中人不可涉足过深。”他轻声呢喃,不知是说给谁听。
闻言,赵鱼白抬眼瞧了他一瞬,随即又垂下眼帘,沉默地跟在他们身后。
“是。”
众人敛声不语,一路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