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杀计划全盘落空,傅君元的谋划皆随之付诸东流,连带着暗藏其后悄悄出谋划策的李濯等人也相继浮出水面,暴露在袁同辉眼前。
因那日李予当众揭穿袁同辉的恶行,他便对李氏兄弟怀恨在心,恨之入骨,若非苦于没有抓到把柄,才一再容忍,否则不会让他们苟活到如今。眼下让袁同辉找到了所谓名正言顺的借口,自是不肯轻易放过,对着他们穷追不舍,痛下毒手。李濯费尽心机筹划,众人才摆脱追兵,险之又险地逃出虎口。
自袁同辉谋害先帝,公然流露出觊觎帝位的野心之后,四方刺史衡量再三,多数还是不免趋炎附势,望风归降,将大梁半壁江山拱手相送。
另有一众枭雄不甘受制于人,四处招兵买马割据自立,奈何各方势力各自为战,兵力涣散,终究不成气候,朝廷已开始整饬兵马,准备逐个击破。
即便天下大势已定,但只要还有一丝希望尚存,李濯就不肯轻言放弃,他心中依旧怀揣着光复大梁的伟大志向,于是便毅然决然地南下投奔大梁硕果仅存的宗室——东泰王。
七月洛东雨水足。
道路上遍地泥泞,将车轮深陷,车马寸步难行。
好在过了这段路便进入东泰郡地界,一行人不必再隐姓埋名,东躲西藏,索性到临近小镇休整补给,准备前往拜见东泰王。
而自袁同辉登基之后便离奇昏迷的李予,也在马车正式踏入东泰郡之后幽幽转醒。
“逐流,你醒了!身体好些没有?”
待彻底甩开追兵,李濯便将心神尽数系在幼弟身上,因此在贴身照顾的掞光等人都未能察觉时,他便先一步发现李予的苏醒。
但很快这份惊喜便被另一种担忧取代。
李予的状态很奇怪,他安安静静地躺在马车里,不声不响,表面看上去并没有异常,眼神却出奇清澈。并且看向李濯等人的目光也极其陌生,还带着几分好奇,仿佛根本就不认识他们。
李濯心下一沉,顿感不妙,试探着说:“逐流?”
周遭几人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呼唤李予的名字,但他没有给任何人回应,只是瞪着双眼一眨不眨地偏了偏脑袋,继续用好奇的目光打量他们,好像刚开始认识世界的孩童。
众人面面相觑,半晌,掞光才小心翼翼地说:“老师该不会是失忆了吧?”
见李予仍然反应不大,李濯颤抖着将手伸到他面前晃了晃,而后众人就看见平日那个深藏不露、高深莫测的道长咧开嘴巴,露出一个顽劣的笑容,快速伸出双手捉住李濯的手掌就往嘴里送。
“呲!”
一小股血水先是顺着伤口喷出个血花来,然后才贴着手指头往下流。李濯吃痛地收手,惊讶地看着性情大变的弟弟,反观李予非但没有任何愧疚,还拍着手哈哈大笑。
这一系列莫名其妙的举动,看得在坐众人一头雾水,全然摸不着头脑。
好一会儿牛婕才语气飘忽地说:“这不像失忆了,倒像是回炉重造了。”
众人异口同声:“回炉重造!?”
所谓的回炉重造只是夸张,不过现实倒也差不了多少。
简单来说,就是身体没有任何异常,思维却回到了儿童时期。
“怎么突然变成这副模样?如何才能让逐流尽快恢复过来?”李濯担心地问。
对此,牛婕心中有些许猜测。袁同辉登基已成现实,原定的天命彻底被更改,但天道却没有因此完全崩溃,只能是李予暗中进行了修补。
从他的状态来看,此次修补势必动用了大量的灵神本源,这也是无奈之举,眼下唯有出自天道同源的灵神本源能修补天道了。
可是如今,妖魔鬼怪都对他虎视眈眈……
太冒险了。
牛婕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李濯焦急道:“牛道长,一定要想办法治好逐流啊!”
“公子本就是我们的主子,我等自然会不惜一切代价,尽心照料。”
众人用尽法子,依然无法令李予复原,好在这样的状态不是持续的。李予的智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着,仿佛在模拟一个孩子的成长,短短几日的时间里,就从最初宛如新生儿般懵懂的状态长到了十一二岁。
就是——
“公子!”
“小公子——!”
“李公子!”
“老师!!!”
“你上哪儿去啦!”
随侍身侧的牛婕、掞光等人,李濯带在身旁的侍卫,甚至是新聘请的家丁,全都放下手中的活计,走遍大街小巷,寻找李予的下落。
喊了半晌,喊得嗓子都冒烟了也没看见半片儿人影,掞光一手扇着风,一手掏出水壶匆匆往嘴里灌了一口,瞧见对街二皮冒出来,急忙上前问:“怎么样?找着老师没有?”
二皮弯着腰,热得都快化成一滩墨水了,气喘吁吁地说:“没,没看见,你那边呢?”
“没有啊!”
掞光崩溃长叹:“怎么没人说老师小时候这么顽皮的啊!”
二皮也有苦难言:“那谁知道啊!”
那都好几万岁的人了,他小时候连造墨汁的人都还没出生呢,二皮上哪儿知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