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听虚年少时期的很多事都记不清了。
那时候的记忆并不美好,除了刻骨铭心的疼痛便是遍布各处的笑容。
可不知怎么的,她脑中浮现一些陌生又熟悉的场景和画面。
她知道自己在做梦,但她醒不过来。
头上忽然盖上一只温暖的手。
她抬起头,发现林知带着笑意站在她身边。
“小一。”她两眼弯弯,躬下身子,与她视线齐平。
“你的指甲长长了。”
裴听虚低头,看见自己凹凸不平满是泥垢的指甲,长度几乎要盖过指尖,因她一直待在不见天日的黑屋里,没什么事干,也没有修剪的工具,自然日积累月疯长。
林知嘴角呈现两个黑窝,露出银牙:“他们说,指甲可以入药,正巧,你的指甲很长。”
她不知从哪拿来一只钳子。
冰凉的铁器贴近裴听虚的指尖,还没开始动手,她便已经感受到无以伦比的痛楚。
“噗嗤。”
指甲被利落拔掉,失去指甲的甲床呈现白色,血瞬间从甲床溢出,将白色覆盖。
她本应该尖叫和反抗,但她没有。
林知经常拔她的指甲,但不知这次是怎么了,好几次将她的指甲夹断,导致不得不上手扣剩下的半只指甲。
她好像是故意的,为了听到皮肉撕扯的声音,为了感受温热血肉在手中粘稠跳动。
故意将速度放慢,故意将她的手掰得鲜血淋漓。
裴听虚屏住呼吸,冷汗直冒,但她没有躲,寸步不移地站着,望着面前愉悦的女人。
她忽然有个想法。
这不是梦吗,为什么痛感这么明显,为什么面前女人的脸这么清晰。
这不是梦吗?
“我早上去给她送了锅汤,她说很好吃,还夸赞我的手艺。”
林知自顾自道。
裴听虚不知道她口中“她”是谁,只目光空洞地垂落地面,没有反应。
她抬起头观察裴听虚的表情,笑道:“她跟我是同一类人。”
裴听虚仍旧没有反应,像个没有呼吸的木头,任她摆布。
林知继续道:“她上次看到她表弟了。”
她顿了顿,“也看到了你,但她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当做没看见,甚至还吃了她表弟的肉呵呵呵。”
她的笑容越来越深,但却没有开心的意思,“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她这么会装,真有趣。”
“她最近来找我的次数越发频繁,她盯上你了,小一。”
十只指甲被尽数拔除,瓜子壳般碎指甲散落一地,摇晃呆滞的裴听虚,略显焦躁。
林知:“你不能被她抢走,你是我的。”
说完,她狠狠把裴听虚抱在怀里,手臂逐渐收紧,仿佛要将裴听虚瘦弱的小身板在怀里揉碎,嵌进自己的肉里。
裴听虚闻到一股淡淡的木质香味,却是让她极为作呕,也是独属于林知的味道。
她的耳朵流脓结块的伤口被撕开,被迫贴近林知的胸膛,她听到对方的心跳逐渐加快,一股反胃感涌上来。
正当她准备吐出来时,林知松开了她。
林知:“我们今晚就走。”
随后,她转身离去,砰地一声关上门,落了锁。
裴听虚双手已没了知觉,烂耳的痛楚一点点提醒她此刻的境遇,她呆呆望着紧闭的房门,想起了一些事情。
她不知道袭千丈是否如林知所说看到她,但她知道,袭千丈肯定能看见未被遮挡严实的袭多叶。
当时的袭多叶卡在门口,没来得及抬进屋里,一只手挂在门槛上,半截身子在外面。
那时的太阳未完全下山,即使是傍晚,哪怕目光随意一扫,也能看见。
她肯定看见了,但她走了,还心安理得吃了林知送来的肉汤。
对啊,她想起来了。
袭千丈是土生土长的本村人,根本不是什么被他国通缉的逃犯,她从未搬过家,有很多姊妹,虽各奔东西,但每年过年她们都会相聚。
她的母亲死了近十年,根本没留下什么遗物。
她根本不是什么医道世家,母亲和姥姥从头到尾都是种地的农民,这辈子连镇子都没出过,又怎会去京城当御医,她所谓的医术是不知从哪学来的歪门邪道。
她并非孤身一人,不仅成亲多年,还有育有两个孩子。
那两个孩子来林知家做过客,她见过,很奇怪,她们长得一点也不像袭千丈。
之后没多久便听说,那两个孩子在玩水时,溺死了。
裴听虚在屋里等着,从天光大亮一直到暮色沉沉。
她不知过了多久,那扇门终于被推动。
林知拿着个麻袋进来,将裴听虚从地上扯起来,把她装进去,束紧袋口,往肩上一抗,快速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