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她用野蔷薇、山杏花、佩兰 、白芷、皂荚、榆皮做了一筒香浴,今日便来试试效果如何。
一刻钟后,林贞洗完了。
发现香沐的清洁效果很一般,泡沫比澡豆还少。
当然,也不是全无优点,洗完后皮肤变得细腻柔滑,还有股若有似无的淡雅花香。
林贞从浴室而归,穿过中厅往卧室而来。
田畴在中厅的案上处理公务,余光瞥见一着素纱中衣的美人穿堂而过,步风带起一阵袅袅清芬,霎时叫他心脏收紧。
左右也看不见奏简上写的什么,于是放下奏简去洗澡。
回来时,林贞已然熄灯就寝,田畴复掌灯,烛火幽微,于壁上跳动,林贞乜眼翻身,“弄什么鬼?”
田畴于昏暗的烛光中见林贞侧卧蜷缩,月白色底,天水碧细镶边的中衣宽袖衬得她皓腕如月。
田畴坐于床畔,含情而视,久久不动。
林贞知他要放什么屁,懒懒的打了一个哈欠,半支起身子,以指点其眉心:“君子当戒色,色乱则心散,心散则政荒。”
田畴低笑,将纱帐放下,躺上来,抬手将林贞腰间的素缨结给解了,“明日再戒。”
林贞反应很快,侧身,提脚压其手,“夫妻之礼乃为私事,你竟不困那便先谈公事。”
“先公后私,方不乱道。”
田畴无奈抚额,幽幽叹息,“夫人请讲。”
田畴:这是她惯用伎俩,每次不想的时候就拉着他谈公事,若是他无法解决她抛出的问题便不许他碰。
田畴于此常常吃亏,不想今日又来,心底不禁烦躁起来。
没几息,林贞果然把白日辛民问的那个问题抛出来难田畴:“蚁虫和腻虫本非同族,何以互通狼狈?”
田畴默然不能答。
林贞深为自己的聪慧折服:嘿嘿!让他想去吧!她今晚又可以睡一个好觉了。
谁知脸上笑意未收,田畴忽然将林贞抱了过来,覆压其上,田畴以脸摩挲林贞的鼻梢,如此再三。
林贞感其情意炙热,想要脱身,苦不能如愿,脸颊渐红,如火炙之虫。
这时,田畴缓开尊口,“方才我未与贞贞说话,只言片语也没有,贞贞为何不安?”
这就是田畴的答案。
关于蚁虫和腻虫如何交流的答案。
电光火石间,林贞大悟:原来蚂蚁和蚜虫沟通打的是手语。
“是手语!”
“蚂蚁……”
这时,一只小蚂蚁忽被湍急的河水冲走,不辨东西。
翌日清晨,林贞睡醒后打了田畴一顿,“精力那么旺盛合该再收几万流民,免得田宗主有力无处使。”
田畴没睁眼,鼻子却哼笑出声,“贞贞既知蚁虫和腻虫打手语互通狼狈,戕害田禾,有何妙计。”
林贞打了一个哈欠:“蚂蚁护蚜虫,如人之畜乳牛,要治需得双管齐下。”
“你应该知道石灰吧?”
“石灰性烈,遇湿生热,以碱性驱杀诸虫,封蚁穴、除虫卵,燥湿攘秽,田中百虫自不敢近。”
田畴:“我知。此物我等皆称白垩。”
“那你知道怎么烧么?”
“我知。”
“贞贞要多少斤用以治虫?”
“先烧个一千斤,此物不仅可以杀虫还可以防疫。”
“吾即日筹谋,好早日替夫人办妥。”
林贞怨气这才消下大半:这还差不多。
石灰对徐无山来说实在是好东西,眼见马上入伏,天气湿热,加之上月又收了一批流民,谷中人口暴增,卫生与防疫压力也随之巨增,谷内的消杀工作要准备起来了。
半个月后,地下排污工程彻底完工,不必再日以继夜烧制排污陶管:大窑终于空出来了。
田畴开始命人煅烧白灰,连续数日谷内常闻腥燥涩烈的土碱味。
蛮子被呛到连日咳嗽,林贞也喉干,只得命青禾不停摇转轮大扇,不让灰风入屋。
“儿子,再忍忍,等你爹爹烧完白灰就不呛人了。”林贞安抚蛮子。
晚饭时分,灰烟终于停歇,田畴满身白灰而归。
林贞见他衣袍间发间、眉眼面颊尽数蒙一层灰白细粉,连睫毛被灰沫蒙住。
一时心酸又好笑,将蛮子交给青娘,叫阿喜去汤房催汤。
田畴入屋后深感不便,举动间辄有白灰扑飞,连忙退出,坐在院角的石头上歇脚。
林贞稍后端茶而出,“夫君受累了。”
田畴接过茶:“贞贞,陪我坐一坐。”
“怎么了?”见他面色凝重,林贞心中升腾不安。
“烧满一窑,也只得三成五。”
田畴烧了一千多斤青石,合格能用的良灰仅有三成五。
仅有这三成五能直接用来燥湿、除虫、铺地防疫,而剩下的65%,都是未烧透夹生料。
林贞坐下:“原来为这,再回炉重烧便是,何以气馁。”
田畴沉默许久才道,“烧垩烟烈,辛气漫谷,乡民皆怨熏呛难居。”
林贞明白了。
不是所有百姓都种葵菜和菘菜,也不是所有的葵菜地都被蚜虫肆虐,所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没有受虫肆虐的百姓自然不愿平白受呛。
谷中许多百姓到有司投诉,说是烧灰呛人使人不安,让田畴感受到了巨大压力。
林贞体味到他的无奈和孱弱。
作为徐无山的首领,他看起来无所不能,但他也是有血有肉的人,累死累活烧灰给百姓治虫反倒被刁民日夜不停地投诉。
不仅否认你的成果,更是否认你的良苦用心,这换谁都不好受。
林贞紧握田畴的手,“夫君且放心烧,自有我治刁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