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粗汉冷冷扫了青娘几眼,本欲辱骂,说青娘攀高枝,抛夫弃女,但见林贞也在身后,压了压恶气。
恶话被生生按下,只冷哼一声,对田里薅草的小女孩说,霞妹,起来,我们回家。
霞妹抬头,一眼看见青娘,嚎哭着奔来,“阿娘!”
青娘抱着霞妹大哭,“我的儿……”
林贞不知青娘的丈夫是什么德行,只知是个粗枝大叶的人,睡觉死沉,竟把自己刚出生的女儿压死。
如今见青娘抱着霞妹痛哭,心中不安:好像是她使得人家母女分离。
粗汉折返,以蛮力拉扯霞妹,见她不肯跟自己走,又出手拧她,嘴中骂道,“贱女!徒自啼哭作甚!吾何曾薄待于你?”
又恶狠狠盯着青娘道,贱妇!少在我面前惺惺作态!滚开!
林贞这才发现这粗汉是个恶霸,厉声训斥,“松手!
“刘曳你松手,我要带霞妹走!”青娘哭喊。
刘曳重重扇了青娘两巴掌,将青娘打出鼻血后又粗鲁地将霞妹拖走……
林贞愤慨,飞起一脚踢在刘曳屁股。
刘曳吃痛,恼怒回身,一把将林贞按在田埂上,欲行不轨:“你夺克我妻叫我日夜干熬,今日就叫你来补偿我!”
明明是凶险万分之际,林贞脑中反而一片清明,她没哭没喊,假意顺从,“自无不可,不过此处人多眼杂,当去茅草茂密处行事。”
刘曳大喜,松了林贞,拉林贞起来,“随我来。”
青娘大骇,越是想要爬起来帮林贞拖住刘曳,双脚越是发虚发软,最后吓得连声音都发不出。
唯有蛮子和霞妹在一旁错落啼哭。
林贞跟在刘曳身后,突然大叫一声,“啊我跌了……”刘曳不防回头,一把锋利的匕首直插他眼窝。
刘曳夺过匕首要杀林贞,林贞逃开,到旁边的田地里抓起一把草木灰往刘曳脸上洒。
刘曳短暂失明。
林贞赶忙扶起青娘,将霞妹也抱上婴儿车坐在车沿,拖扯着他们离开。
没走几步,谷中巡逻卫士闻声而来,捉捕刘曳。
见刘曳被制服,林贞这才崩溃,跌坐在田埂上发抖,背上衣物汗透了。
她其实怕得要死,只不过刚才情况危急不允许她怕,身后是三个手无寸铁的妇孺,她必须身先士卒。
田功就在附近不远处值守,得到消息后骑马而来,送他们两大两小回家。
而田畴这边,并不知林贞遇险的事,因为一整个下午他都在议事草堂接待袁绍派来的使者。
这次来的人还是袁忠,但与之前不同的是:袁忠这次带来了将军印。
如果要细讲,那就必须回到一个时辰以前。
田畴在议事草堂內接见了袁忠,情形如下:
袁忠拱手作揖:田君,四年之间,礼命三至……田君一概辞而不受,我家主公未尝有半句愠色,唯叹“田子泰,真高士也”。
田畴坐于主位,面无波澜,仅直视袁忠而已。
袁忠又道,今番主公遣我前来,非以虚名相羁……我家主公平定北地,地广兵强,志在靖难安汉。
“幽州一带,流民遍野,戎狄窥边,非有德望兼智勇之人,不能安辑。”
袁忠从背囊中取出一方铜质龟钮,语调陡然拔高,凛凛生威:“田君请看,此为偏将军印。”
“主公之意:拜田君为偏将军,仍统本部,镇抚幽州,不夺田君之权,不扰田君之众,唯借田君之名望、方略,护幽州百姓,御乌桓之侵暴。 ”
袁忠一边说一边打量田畴脸色,但见田畴脸色和缓,毫无对峙之意,不禁大喜过望,以为田畴心动了,激动地走到田畴身旁:“贺喜田君此番终于明了我家主公一番苦心。”
田畴摆摆手,起身踱步:“袁公雅意,子泰铭感五内。袁公数度垂召,礼意隆厚,畴岂不知?”
“但恕田畴难以从命。”
“我本小家子,昔逢幽州大乱,领亲族入徐无山只为避乱苟活,素无将帅之才,亦无驰骋争霸之志。
“今久居山林,性疏野、不惯官仪,肩不堪印绶之重,心难承军职之任,恐误袁公大事,故不敢从。”
见田畴性定气坚,袁忠叹息,“天地甚大,徐无山窄小;屈君在此,枉负一身高才。”
田畴不再继续征召话题,明留暗赶:“时近午膳,明使不如留下用饭?”
“用饭可免,只是心挂小女,望能见上一面。”
田畴面露哀戚之色,“不欺足下,令爱数月前遭重疾殒逝,愿引君亲赴茔冢,拜祭一番。”
袁忠大惊,“君勿戏言。”
田畴正色:“何得戏言!生死有命,君欲迁罪于我?”
袁忠不言,在原地怔愣许久才作揖辞出。
等袁忠出了山,左右问田畴,“宗主为何哄他?”
袁言没死,但因挑拨他们夫妻感情被田畴刺面坐狱,一年后放出做在押织工,不复自由。
田畴目沉,“此女构间有术,若见其父,必当挑唆,吾何故自找麻烦。”
属下叹息,怜其惶惶:“属下……属下方才见他站在院外扶树抹泪。”
“宁他伤心,也不可叫他回去挑拨袁绍给我折脚。”田畴面冷。
属下屏息:“宗主所言极是,是属下无知短视。”
袁忠走后,田畴又处理了几个奏事竹简方才骑马归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