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兔长相清秀,鹤立鸡群,如若她不是很快退学,林贞一定对她有印象。
“夫子,人人都道读书好,可以明事理、算账目,但我并无深远大志,只想做我喜欢的事,找一个喜欢的人,携手共度朝夕。”
“那你喜欢的事是什么?”
“夫子请看。”霍兔从枕头旁拿起一颗核桃。
林贞初没细看,蹙眉:“我问的是:你喜欢做的事是什么,不是问你喜欢吃什么。”
“夫子不见此间山水?”
林贞接过核桃,俯身细看,这才发现核桃上似乎雕了东西。
但她有一点近视,加之室内光线并不算好,所以拿着核桃走到窗前仔细端研。
当外头日光打在核桃上那一刻,林贞愣住了,不过寸许的核桃上面竟然雕了山水。
一汪湖,几重山,上头似乎还有一轮弯月。
湖里似乎还游着两只鸳鸯还是野鸭,太小了,林贞辨不清。
“你雕的?”林贞兴高而返。
霍兔点头,“我读不进书,唯喜雕木,太大的物件雕不动,这些小玩意最趁手。”
“你有此手艺,不耕地读书也无妨,雕此物于谷中妇人互市,亦不愁吃喝。”
霍兔流泪:“若是阿父阿母也如夫子一般开明便好。”
听到霍兔提到她父母,林贞才记起她今天是来干嘛的。
林贞正色:“同我说说容谐。”
听到容谐的名字,霍兔呼吸粗重起来,要下床。
林贞按住,“要喝水还是如厕?”
“我要给夫子磕头,求夫子救他。”
林贞摇头:“我不受人情束缚,你不必跪。”
霍兔哽咽,紧紧拽住林贞衣袖:“夫子,没人愿意帮我,只剩下你了……”
“你先别哭。将你们如何相识,如何相处,如何走到这一步,事无巨细的告诉我。”
半个时辰后,林贞顿住了。
依霍兔所言,这算不得□□。
顶多算私定终身。
林贞存疑:“可那日在校场,你弟弟霍林分明说他日日都趁你父母不在之时来家中欺负你。”
霍兔羞红了脸,“阿林年纪尚幼,不通人事,并不知晓内情。”
霍兔前两次确实是被容谐□□,但后来被他巧言令色欺哄,慢慢喜欢上他,是以极力帮他隐瞒。
直觉告诉林贞:霍兔没说真话,但她又没证据,“即便你和他的事全属自愿,他也死罪难逃——他还媟狎过其他女学生。”
霍兔难以置信,脸一下就白了:“夫子,他不是那样的人。”
“那位女学生是谁,我要跟她对峙!”霍兔激动不已,一张脸涨红。
“你与容谐之事我尚且秘而不宣,我又怎会告诉你其他受侮者的名字。”林贞冷厉。
“夫子,容谐性格温雅,我不信他会做出此事。”
林贞静静看她,看她当局者迷,竟愚蠢到把矛头指向其他受害者,心中着实压抑。
“你身子无大碍吧?可能下床行走?”林贞问霍兔。
“能。我为了逼父母去救容谐,已绝食两日,现在叫阿母端粥来,我即刻就喝。”
一个多时辰后,林贞带霍兔、乔运莲去安缉司大牢。
在大牢门口,林贞反复叮嘱他们母女:“务必保持沉默,不要叫容谐知道你们在侧。”
母女俩点头。
随即,狱卒引一行人进入阴暗窄小的牢房,林贞在容谐的牢房门口停下,而霍兔与其母则躲在转角处。
狱卒大喝:“容谐,宗慈探监。”
容谐原本满身污臭躺着草堆里发愣,听见狱卒的声音连滚带爬冲到牢房门口,声嘶力竭:“夫子!”
“夫子!夫子!您是来救我出去的吗?”
“我已洗心改过,恪守师道,绝不再犯。”
“夫子!您信我,求您信我……我发誓我发誓……”容谐痛哭流涕,叩地有声。
林贞见他如此,心中着实憋闷,想当年他也算十学士里的英彦……唉,可惜可悲可叹。
“我有事要问你。”片刻后,林贞收起悲悯之心,转入正题。
“夫子您问,我绝不欺瞒。”
“你喜欢霍兔吗?”
容谐愣了一下:“夫子……此,谈不上喜欢。”
“不喜欢为何要与她欢好?”
“夫子,你见过雪后的林檎吧!很美,红彤彤的明艳艳,很是叫人动心。”
“初时,心甚神往,可能会不畏高山险阻冒雪去摘,可是吃过后也不过如此。”
林贞眼中寒光骤聚:“所以现在腻了?”
容谐看林贞这个眼神,已经知道自己没有出去的希望了,敬畏和伪装一下撕碎,吊儿郎当起来:“不然呢?挖回来家里种起来,不过是山中粗莽之物。”
“听说夫子原是袁氏贵女,若夫子看得上学生,学生倒不介意做夫子消遣之物……”
容谐忽然不说了,目光复杂,神色仓惶。
林贞回头,但见霍兔泪流满面的站在她的身后,拳头紧攥,身体发抖,而一旁的乔运莲也怒目盯着容谐。
“容郎……你虽负我,但我却不愿负你,你过来,叫我握一握你的手。”过了半响,霍兔抽噎开口。
容谐见霍兔哭得梨花带雨,想起过往耳鬓厮磨的时光,良心发现般地踱步过来。
霍兔伸手。
容谐犹豫了一瞬,抬手接住。
霍兔将容谐拽过来,力气之大,竟将一男子都拽得趔趄。
隔着牢房栅栏,霍兔伸手揽住容谐的腰按向自己,叫二人身体隔栏相触:“容郎,你感觉到了吗?是我们的孩子在动。”
容谐脸上现出难堪神色,嘴里像被塞了一块已经腐臭的秽物。
霍兔又哭又笑,“你脸色何得如此,就那么嫌弃我和孩子?”
“多说无益。”容谐欲退。
但霍兔不放,抬起手抚摸他的脸,慢慢往下……至脖子处时,突然寒光一闪。
容谐呜咽一声便瘫软倒地。
待众人反应过来时,容谐的脖子几乎被割断,血流了一地,艳红灼目。
只那么短短一瞬,一个活人就变为死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