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室寂静,只闻田畴在床榻上辗转不安,他感觉很热,骨头都被烧着的那种热。
半睡半醒,忽见一女子身影靠近,以为是林贞,一把拉过来,正要吻上去,忽觉气息不对,心下一惊,推开她,伸手取剑,大喝:“谁?”
书喜不敢说话,又往前扑来,妄图凑上前相缠,田畴一脚将她踹开,顿觉身上乏力,燥火翻涌不休……
他酒性一向不错,如今看这情形,他八成是被人下药了。
田畴眼见自己抑制不住,连忙取剑,划破掌心,一阵刺痛袭来,方才清醒几分。
待看清地上之人是书喜时,心头一片惊愕。
滔天怒火翻涌上来,怒火中掺杂着一层难以言喻的难堪羞辱:“竟是你!”
“你自小跟在我母亲身边,她待你素来宽厚,你怎敢行此龌龊下作之事,下药算计我?”
“呜呜~公子,书喜喜欢公子,喜欢到透骨入髓。”
“书喜不求名分,只求和公子亲近片刻,便心满意足了。”书喜说罢攀上田畴的脚。
“滚开!”田畴剑尖直指书喜。
他望着她,只觉荒唐又恶心,声音冷得刺骨:“还不走!等着我杀你!”田畴掷剑,差些刺中书喜。
书喜捂脸哭啼而去。
方才,他是动了杀心的。
但理智告诉他不能这么做。
书喜自幼服侍母亲,母亲当她是半个女儿,今日若杀她,满屋见血,母亲上了年纪必然不能承受。
书喜哭哭啼啼去了。
田畴东倒西歪地爬起来,拾起剑,用剑撑着走到门口:“来人,备马车送我回书院。”
两刻钟后,田畴被护卫送回书院,林贞正在蚕室帮蛮子做蚕架,闻田畴饮醉而归很是惊奇。
这个时候他不该在公府吗?
为何会喝醉!
林贞放下手中的活,回到卧房,见田畴躺在榻上满脸通红,又翻来覆去,手上还有一道流血的伤口。
心中更是匪夷。
此时,青禾和菁菁已经取药箱过来。
“都出去!”田畴冷声。
林贞愣住,以为这句“都出去!”也包含她,眼泪差点掉下来,“哼!出去就出去我才不想管你这个酒鬼死活!”
林贞说完转身欲走。
田畴听到了林贞的声音,如渴死之人见水,一下从榻上翻下来,紧紧抓住她的裙摆:“贞贞……”
“松手!酒鬼!”林贞弯腰给了他一个大嘴巴子。
“贞贞。”
田畴抓住林贞的脚一下将她扯倒。
“咚~”一声,林贞摔了个四仰八叉。
还来不及呼痛,细密的吻便落了下来。
田畴亲近一阵忽然停下,极怕弄错人,仔细闻林贞头发和后颈,确定没错后才继续。
林贞深觉他今日举止鬼祟,奈何挣脱不开……
林贞身上总是有一股淡淡的墨味,也不全是墨味,间杂一点松叶的清气,田畴喜欢这股味道,这股味道一向叫他安心放松。
拥着她,深深浸在她的气息中,才似寻到归宿。
几番温存过后,他并未松开,反倒将人牢牢圈在怀里,额头抵着她的颈窝处,一瞬卸下所有疲惫。
“你今日到底发什么神经?”
“手上的伤怎么来的?”
“为何白日饮醉?”林贞的声音低低沉沉地在他耳畔响起。
此刻,他骨缝里的灼痒和垢腻已被她身上清浅的松墨香气涤净,但眉间的红还未完全褪去,气息也是滚烫的。
他没睁眼,却伸手抚摸她的脸和头发,一遍又一遍,声音沙哑沉涩:“贞贞,我今日差些被算计。”
“啊?”
“是书喜。”
田畴把今日之事细细同林贞说了一遍。
他其实怀疑今日之事不单是书喜之意,而是父母之意,若是如此:这才可怕。
但他不能和林贞提自己的怀疑,不然叫林贞如何自处。
虽然他不提,但林贞又不傻,心里也想到了田畴父母。
料想一个婢女不至于如此胆大。
但林贞也没把这层怀疑说出来,她不想叫田畴难堪。
不说出来,就只能闷进心里,可才闷了一会儿就闷不住了,都怪他惹祸,又低头咬他肩膀。
“贞贞……”他声音低哑得发糯,“可是吃醋了?”
“夫人,晚饭做好了。”卧房外面传来阿喜的声音,接着是蛮子的推门声,“娘亲娘亲!”
“娘亲,为何闭门?”
“你爹爹醉酒了,晚饭我们不吃了。”林贞的声音隔着门隐隐传出。
“娘亲……”
蛮子被人抱走了,后面说的话也叫屋内的人听不真切。
田畴以为林贞支开蛮子是不舍与他分离,心头正暖,欲要发力,忽被林贞一把推开,“酒醒了没?”
“醒了大半。”他有些难堪地抚额。
“那便来说说公府的事。”
田畴半撑着坐起来,满身狼藉,头还有些昏:“夫人,容夫君洗漱,睡上一阵再论。”
林贞无奈,腿酸地起身,“可要我给你送水进来?”
“劳烦夫人了。”
他如今这个样子确实不宜出去见那一众女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