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林贞子在菁菁榻上惊醒,连鞋都来不及穿便奔向自己卧房。
田畴不会是死了吧!
“吱呀~”一声,她急急推开卧房门,奔向榻边,用手去探田畴鼻息。
田畴睁开眼睛,把她吓一大跳,“呜呜~还以为你死了!”
孟在良子榻前的小案上打盹,听到动静睁开眼睛,一双脚全麻了,忙唤林贞过来扶他一把。
“我替你捏捏腿松松筋骨。”林贞伸手,被孟在良挡住,“夫人,不便如此。”
“真是老古董!等下站起来也摔……”话没说完,孟在良真摔了,林贞忙用身子撑住,两个人摇摇欲坠。
“贞贞,叫外头护卫进来扶他。”田畴在榻上看得心惊。
孟在良虽然年过五十,但身子骨壮实,真砸林贞身上,她肯定要受伤。
护卫送孟在良回去休息,唤梁规过来换班。
梁规亦是徐无山医士,当初林贞难产便是他做了关键的动作——转胎位。
若不如此,林贞凶多吉少。
“爹爹!”
“爹爹你好了吗?”蛮子在吃早饭,久不见林贞和田畴出来,才想起来昨天爹爹受伤了,拿着块栗子糕过来探病。
“别过去,等会儿压到你爹伤口。”林贞拉住他。
“蛮子又不是三岁小孩,如何会故意压爹爹伤口!”蛮子生气地辩解,一张口,一颗上门牙掉了下来。
夫妇俩对视一眼,都笑出声,田畴笑得伤口颤疼,林贞忙蹲下身捡起蛮子那颗门牙,“都松动几日了,倒是在今日掉了。”
“上门牙要扔榻下,儿子,娘给你剪块红布包起来,一会儿你自己扔过去。”
蛮子捂着嘴哭起来,“蛮子不好看了,竹颜会不喜欢。”
林贞郁闷:“掉颗牙她就不喜欢了,那你放屁拉屎她也不喜欢,你还活不活?”
蛮子大哭,林贞气得想拧他,手都伸出来了:“没出息,天天绕着小姑娘打转,哪有半分男子汉的气度。”
蛮子见状,忙往田畴那边跑,“爹爹!娘亲要拧我!”
林贞先一步制住蛮子,脸色沉下来,拽着他的胳膊往外拉:“说了不许往你爹爹那边跑,他身上有伤容不得你闹。”
林贞才将蛮子按坐在偏厅食案上督促他口含冷水止血,便闻外头一阵人声喧闹,原来是公婆登门来了。
林贞只得放下手中的碗,招呼着他们入内。
田父倒是喜怒不形于色,脸上看不出什么,田母则哭得哀切,满心焦灼悲戚,声声哽咽:“我的儿啊,如何叫人袭击了,伤得这样重,气色都枯槁。”
“贞儿身世之事究竟是真是假。”
“休得在此胡言!”田章低喝妻子。
田畴蹙眉,声冷:“母亲,外头胡言折辱贞贞,如何您老人家也跟着起哄!”
“主君,老夫人,宗主需要静养,实在不宜动气伤神。”梁规像及时雨一般出现在二老面前。
“你好好养伤,公府的事就先交给路宜和田功。我和你娘就先回去了。”田章拉着妻子辞出。
林贞跟着他们后头相送,低着头不敢说话。
她从前胡乱编了一个身份应付婆婆,如今婆婆怕是起疑了。
田母几番想要转过头来问林贞,次次都被田章死死按住肩头拦下来,走到院外,他才压低声音训她:“市井流言不足采信,你一把年纪,怎还这般沉不住气。”
午后,路宜过来探病,并问田畴公府决策事宜。
两人在内密谈一个多时辰,路宜方才打马离开。
晚上,田畴告诉林贞,要她配合演一场戏,并要她去田氏宗宅和父母通气。
翌日田功、田明、蔡亭等人也过来了,入内室和田畴密谈部署。
后来,一连数日百姓都见徐无山的医士频繁出入书院。
等这些医士去百姓家出诊时便唉声叹气,一副徐无山天要塌下来的样子。
百姓自然要问,医士都统一口径,“宗主情况不好,遇袭后淤毒侵体,日渐虚弱,怕是活不长了……”
百姓惊疑,并告四邻,一时徐无山百姓都知田畴病危。
半个月后,书院哭声震天,学生们奔走相告,“宗主殁了。”
“宗主殁了。”
一时徐无山百姓都哭着来吊唁,四下一片混乱。
田功带兵拦住书院大门,威喝:“来吊唁者于此行礼,莫要入内惊扰先宗主。”
“正式吊唁在明日,丧礼办在宗祠。”
过了一个时辰,一架梓木棺材被两个小吏用双辕车送入书院,预备入殓。
午后,林贞和蛮子素服素面,双目红肿扶棺而出,将棺椁往宗祠送。
沿途有许多百姓垂泪,更有不少百姓加入一同扶灵。
宗祠外,田父田母、田氏宗亲皆白衣素缟,满目哀戚地出来迎棺。
丧礼执事侍者快步上前引灵入宗祠,于堂前设案摆上醴酒、果蔬祭品,悬挂灵帷。
晚上,林贞同蛮子在祠堂守灵,长跪灵前添灯、换香,时不时放声哀哭。
田氏近支宗亲则分成两班,轮流在祠堂廊下伴丧,给林贞母子送水、劝慰。
至下半夜,蛮子哭得困倒,伏在林贞膝上打盹。
林贞心疼蛮子,爱抚地摸他的头,但又不能言明这是在演戏,眼睁睁看着蛮子这几日把眼泪哭干,连饭都没怎么吃。
此时,已是三更,廊下伴丧的宗亲都倚靠在墙上打盹,鼾声阵阵。
灵堂内素香缭绕,薄雾缠裹梓棺,烛火光焰温平,一派的平静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