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温絮

车子驶离威海沿海公路，后方漫着橘色余晖的海岸线一点点被楼房遮挡，车窗合拢，裹挟着海盐气息的晚风被隔绝在外，独属于滨海小城的那段温柔岁月，尽数收进了车厢后座。

后座堆着满满一摊零碎物件，画夹里塞满沈肆连日在酒店飘窗画下的海景速写，透明玻璃罐装着二人捡了许多天的卵石与贝壳，相册夹着一张张相拥看落日的合照，袋中还有没吃完的海盐软糖，每一件小物，都是威海朝夕留下的痕迹。

沈肆挨着陆烬身侧坐着，指尖无意识摩挲玻璃罐冰凉的外壁，眼底藏着淡淡的怅然。在威海海景酒店独处的那些天太过安逸，不必奔赴景点，不必接触外人，整日窝在飘窗看潮起潮落，煮茶、落笔、相拥小憩，朝夕相伴无半分纷扰，骤然踏上返程，心底难免空了一小块。

陆烬敏锐捕捉到他低落的情绪，松开握方向盘的一只手，稳稳覆住沈肆搭在腿上的手背，指腹缓慢轻柔地蹭过他纤细的指节。视线短暂从前路挪向身侧的少年，声线温和平缓，藏着十足的纵容：“舍不得海边？”

沈肆轻轻点头，垂着眼皮，视线落在罐子里花纹各异的贝壳上，小声应道：“还没看够日出和落日。”

“没关系。”陆烬微微收紧相扣的十指，将两人交握的手一同搁在沈肆膝头，“那些海景速写、贝壳相片全都留着，往后有空，我们还能再来。就算不来，家里也能腾出一面墙，把你画的整片渤海海湾全都裱起来挂上，日日都能看见。”

一番话抚平了沈肆心头浅浅的失落，他悄悄往陆烬身边靠得更近，半边肩膀贴住对方的胳膊，鼻尖萦绕着陆烬身上干净清淡的气息，冲淡了别离海岸的遗憾。

车程漫长，窗外风景从辽阔蓝海慢慢换成连绵行道树，城市楼宇接连掠过车窗。沈肆翻出帆布包里的速写本，翻开最新一页，握着炭笔安静落笔，笔下描摹的不是前路风光，而是方才远去的橘子海，还有坐在驾驶位侧头看他的陆烬。

炭笔划过纸面沙沙轻响，陆烬偶尔等红灯时偏头望他，总能撞见沈肆抬起来、直直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少年被抓包也不躲闪，只是耳尖微微泛红，低头继续完善线条，笔下人物的轮廓却不自觉柔和了几分。

等红灯间隙，陆烬腾出指尖，轻轻揉了揉沈肆垂落脸颊的碎发：“画画也要歇歇眼睛，别总盯着本子。”

沈肆乖乖合上速写本，拆开一袋海盐软糖，挑出一颗递到陆烬唇边。陆烬微微低头含住糖果，清甜海盐味在舌尖化开，和威海所有温柔的记忆重合。少年自己也含了一颗，腮帮子轻轻鼓起，安安静静靠着车窗，同陆烬有一搭没一搭闲谈。

他们说起在酒店每日重复的小事：清晨趴在飘窗等朝阳漫过海面，午后拉着遮光帘相拥午睡，傍晚并肩倚着落地窗守候整片橘子海，夜里煮一壶热茶，并肩整理一日画稿。那些琐碎平淡的片段，被二人一点点翻出来细数，明明才刚离开，回忆起来却已经满是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