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终于安静,凌淮也觉得松快了些,不紧不慢的继续喝着酒。
他好不容易得闲了片刻,一个浮浪至极的声音却忽然自上方传来,一人颇为自来熟的将手搭到了他的肩膀上,半是逼迫的叫凌淮从那椅子上站了起来。
那声音带了几分醉意和毫不掩饰的戏谑:“凌兄可真是艳福不浅啊!”
凌淮蹙眉看去,这人瞧着约莫三十上下,比自己年龄大了不少,竟还要舔着脸喊自己一声兄?
且此人声音轻浮行举孟浪,生的虽不算丑陋,却眼下乌青面色苍白,俨然一副纵欲过度的肾虚之相,凌淮自心头涌上一丝不喜来。
凌淮不动声色躲开那人放在肩膀上的手,微微颔首:“徐公子。”
徐桓自鼻尖溢出了一个嗯来,算是回应了凌淮的招呼,他语气轻佻,笑得分外灿烂,他声音拉长,眉头一挑:“听闻尊夫人从前在京中可是出了名的美人,凌大人可要好好珍惜啊。”
说完这话,他又忽然凑近,用扇子挡住脸似是要说悄悄话,却丝毫不减音量,叫周遭的每一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不过想来黎清风的女儿,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不过是个贪慕虚荣背弃亲父不守孝道的□□罢了,凌兄…若是哪日你腻了,记得告诉我一声。”
酒气扑鼻而来,凌淮眉头紧锁,不欲多做纠缠,徐桓却不依不饶:“听闻那黎小姐喜穿素衣,身形纤瘦犹如弱柳扶风,先前还在京中有个兰花仙子的美名,不知道这天上仙女是什么滋味儿啊…听闻黎家出事,我本还想好心收留入我府中。”
徐桓眼神带了一丝轻蔑扫过凌淮:“可惜可惜,当真是可惜啊。”
“凌大人少年英才,却娶了这么个除了美貌一无所有德行有亏的罪臣之女,若哪日你要休了那女人...”
徐桓眼睛一斜,神色更为浪荡。若是黎鸢将来被凌淮休弃,他也大不会嫌弃,定要将她纳进府里。
周遭一片寂静,似是被徐桓如此不留情面的话惊得不知如何反应,凌淮后退半步,一双凤眸冷若冰霜,紧锁的眉压抑着怒气。
他下颌绷紧,刚才喝了不少酒,如今又听见这番话,凌淮只觉得醉意和怒意一同上头,下一瞬,那一双修长的手直接拎起圆桌上的酒壶,照着徐桓头顶迎面倒下去。
粘腻的酒液劈头盖脸的浇下,顺着徐桓那还挑着的眉毛和乌青的眼直直淌下来,徐桓表情凝固了片刻,他极为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声音几乎破音:“我爹可是静安侯,你敢泼我?!”
面对如此猪狗不如的纨绔,他也不必讲什么礼法了。凌淮将那酒壶朝地上狠狠一砸,他冷笑一声:“世子今日醉酒,帮你醒酒罢了。”
徐桓怒目圆瞪,手指仍不可置信地指着凌淮,他声音猛地拔高:“你莫要以为如今太子登基你便有了倚仗!我父亲是先帝亲封配享太庙的功臣!你岂敢如此对我!”
凌淮面无表情逼近,将徐桓指着他的手向旁轻轻一扔:“世子,今夜是我新婚之日,你醉酒无状闹事在先,言语辱及郡主在后,甚至对圣上有不敬之意。莫说是找你父亲,就算是告到陛下面前,那也是你理亏在先。”
徐桓后退半步,神色极为不忿,却猛地被一个女子拉住用帕子塞住了嘴,那女子一边将徐桓向后拉,一边朝凌淮敷衍行了个礼:“凌大人得罪,兄长今日喝多了酒。”
拉住徐桓的那女子生的并不高,吊梢眼,薄唇,生的俏丽,面相却似乎带了几分刻薄。
是徐桓的妹妹,礼部侍郎苏正则的夫人,徐珠。
凌淮朝她看去,只见徐珠扯了扯嘴角道: “兄长今日做出此等有辱家门、德行败坏、丧尽天良、猪狗不如之事,我代他向你道歉,待他酒醒,我定叫父亲差他再来专程在向尊夫人和您致歉,还请凌大人莫要同他这种小人一般计较。”
凌淮垂眸不答,只当没听见此话,不欲多搭理徐桓此等无德无才小人。
诚然,徐桓言语极为过分,却说对了一句话。
黎鸢,是德行有亏的罪臣之女。
他见不惯徐桓如此羞辱人,却也十分厌恶黎鸢。
父亲贪赃枉法,她吃着百姓的肉喝着百姓的血长这么大,如今又能揭发黎清风明哲保身,心机手段可见一斑。
他不信黎鸢这么多年当真对父亲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
若非圣上下旨,就算是全天下的女人都死光了,他也断不会娶这心机深沉德行有亏的女人。
只待一年,他定要与这女人和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