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鸢一言难尽地看了凌淮一眼。方才他不是很能言善辩吗?怎么自己一开口,他就只会低低沉沉地“嗯”,活像田里犁地的牛。
感受到身侧那人的目光,凌淮也侧过头看向了黎鸢。也许是一次性说了太多话,她面色有些泛红,气息微喘,胸腔轻轻起伏,喉间溢出几声低咳。凌淮眼神微动。
她是穿得太单薄了?怎么瞧着仍有些畏寒的模样。
可他这身疑犯的白衣同样单薄,总不能脱下来披给她,然后在陛下面前,在她一个女子面前……裸露胸膛。
一旁的徐桓本就被黎鸢的话逼得火起,又见这两人竟旁若无人的对视,更是控制不住怒火上涌,大声道:“诡辩!荒唐!荒唐!”
他“荒唐”了半天,却憋不出别的反驳之词。
一旁的徐晋元看着儿子,长叹了一口气,他厉声驳斥道:“凌夫人!陛下下旨不许凌大人出府,乃因凌大人是疑罪之身。陛下此举是为正法度,你岂可如此混淆黑白!”
黎鸢却不理此话,只看着徐桓笑了笑:“令郎不分青红皂白冤枉我夫君,我替他辩解,徐大人反倒说我混淆黑白?”
黎鸢缓缓转头,一双漆黑眼眸平静地看向徐晋元,目光冷冽,叫人不寒而栗:“令郎如此断案,莽撞、蠢钝、不分青红皂白,本郡主当真要怀疑,他当年科举是如何中二甲的了。”
徐晋元平日显然极为宝贝这个儿子,他面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红,眼睛死死盯着黎鸢,似要将她看出花来,他忽然狠狠捂住胸口,一副气血不畅的样子。
“妇人胡言!所以本官不愿与妇人相辩!辩不过道理,便要胡搅蛮缠、胡说八道!”
凌淮蹙眉道:“此事与妇人有何关联?徐大人偏见太过。”
徐晋元似是气得浑身发抖:“荒唐!荒唐至极!礼记有云,女不言外!尔等安敢如此污秽法度!”
黎鸢翻了个白眼。怪不得是父子,原来徐桓那蠢货动不动就说“荒唐”的毛病是从这儿来的。荒荒荒荒个屁,她看这两父子才是全天下最荒唐的。
徐晋元先是瞥了徐桓一眼,又猛地上前半步,手臂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官袍因急促的动作翻涌如云:“妇人上堂,牝鸡司晨!此乃祸乱之始!纲常何在!法度何存!”
一股腥甜似是猛地涌上喉头。
下一瞬,他两眼一翻,竟是直挺挺被气晕了。
……
黎鸢、凌淮、周慎之,甚至连徐桓都目瞪口呆。徐桓慌忙上前扶起父亲,又急向皇帝道:“陛下,请宣太医!求陛下快宣太医!”
周慎之犹在震惊之中,他挥了挥手,命邓忠贤去宣太医,又吩咐人将徐晋元抬了下去。
徐晋元就这么忽然晕倒在地,堂审自然无法继续
。
宫人进屋准备抬人,堂门开合,冷风涌入。
凌淮虽年轻力壮,火力旺盛,可外面正是雪融之时、天寒地冻,他又穿得如此单薄,到底有了几分冷意。
黎鸢离他近了些,瞧他唇色有些发白,眉间不由涌上一抹戏谑来:“冷成这样?”
凌淮低头看她,沉默摇了摇头。
黎鸢眉头一挑,看他微微露出的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只觉这人嘴硬无比,她到要看看他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然而阵阵冷风随着徐晋元被抬出去的身影又吹入,凌淮唇色更白了几分。
黎鸢看他这副模样,到底有些不忍,她转过身去。
片刻后...
凌淮浑身的冷意蓦然被驱散,他诧异低眸,只见黎鸢抬手将他牢牢裹在了氅衣里面。毛绒绒的狐狸毛划过脸颊,勾起他一阵细密的痒意。
黎鸢笑意盈盈地欣赏他这副诧异的瞳孔放大的模样,只觉得这人虽然面色冷淡,眼神却有意思的很,方才徐晋元晕倒他也是如此,虽说面无表情,眼中却带了几分一言难尽似的。让她忍不住想逗他玩儿。
凌淮眼神闪躲了下,清了清嗓子:“多谢。”
只是这件外袍应当是洗过的...吧?闻着味道是干净的,还有一股黎鸢身上的淡淡药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