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她将徐珠的脸蛋擦得干干净净后，徐珠忽然拉了拉她的手，柔软的触感让她心间不自觉软了几分，她看到徐珠从枕头底下扒出来一个布袋子，从那布袋子里面掏出几颗糖放到她手里。

那是徐桓每天都能吃到的饴糖，徐珠却只能在生辰和节日时存下几颗，她把糖放到姐姐掌心，已经有些化了的糖块粘在徐珍掌心，却让她的泪水骤然夺眶而出。

她想起了母亲，她好想母亲，想她的笑容，想她的气味，想她抚摸自己头顶的触感，想她永远温柔的双眸...

妹妹不带阴霾的笑容和母亲的脸渐渐重合，她忽然发现，珠儿和母亲其实长得很像...很像。

她曾怨恨妹妹带走了母亲，却发现原来妹妹也是母亲留给自己的，为数不多的痕迹。

后来，徐珍生了一场大病，被送到乡下的庄子休养，回来后，徐珠已经大变样。

徐晋元不再忽略这个女儿，每每提及徐珠时，面上都会涌现难以言喻的愤怒和不满。

起初徐珍还不明白为什么，直道那天嬷嬷为她讲女则女训，她忽然看到嬷嬷惨叫一声捂着额头，额角被石子砸的头破血流，再一回头，看到徐珠满不在乎地倚着窗户，手里还把玩着一颗小小的石子，将那石子抛起来又接住。

徐珠挑衅看她一眼，转身离去。

第二日，徐珍忽然被父亲叫走，父亲有些无奈的扶着额头对她说：“你妹妹说你扔石子把嬷嬷的头砸了，为父知道你干不出这种事，你这个妹妹实在是顽劣不堪！你身为长姐，也要多多管教她！”

徐珍眨了眨眼睛，不太明白自己在乡下养病了几年，怎么一回来妹妹就成了这副混世魔童的模样？

直道那日，徐珍终于明白了为什么。

她那天刚刚上完嬷嬷的点茶课，回程路上又一次看见了徐珠和另一人，徐珠似乎被推了一下，猛地趴到地上，脸上沾了一大块泥巴，手和膝盖也被磨破了皮，看起来狼狈不堪。徐珍立刻走过去将妹妹扶起来，抬起头时才发现面前推了徐珠一把的居然是徐桓。

徐桓脸上的怨毒几乎要化成实质，恶狠狠的还要在上前来推徐珠，徐珍立刻站起身挡在徐珠面前：“徐桓！你做什么！怎能这样欺负妹妹！”

徐桓一脸不可置信：“她才不是我妹妹！”

徐珍气得要伸手扇徐桓，还没下手却见徐桓已经开始鬼哭狼嚎：“她才不是我妹妹！她不是我妹妹！都是因为她娘亲才会死！”

说着他就又要上前捶打徐珠：‘还我娘亲！都怪你！”

徐珍只能拉开妹妹，抬起的手掌却再也扇不下去，只能无力的拍拍徐桓的肩膀。

“…你想娘亲了吗？”

徐桓费劲吸了吸鼻子，鼻音十分浓重：“嗯。”

徐珍长叹一口气，叫来身后跟着徐桓的仆婢：“将公子带回去。”

吩咐完后，她才转过身来看徐珠，她已经很久没有认真看过妹妹了。小孩子长得总是格外快，如今的徐珠同几年前的模样大相径庭。她长高了很多，仍旧瘦瘦的，只是明明才十一岁的年纪，眉眼瞧着却有几分挥之不去的阴郁之色。

徐珍走过去将徐珠抱起来：“痛不痛？”

徐珠摇摇头。

徐珍：“哥哥总是欺负你吗？”

徐珠一言不发。

徐珍只好拍拍她的头：“我会好好管教哥哥的，不会再有下次了。”

徐珠嗤笑一声：“没用的。”

徐珍沉默了片刻，她抿唇又问：“你那日为何要打嬷嬷？”

徐珠唇角一勾：“让徐晋元不爽的事儿，顺手就干了。”

徐珍蹙眉：“不要直呼父亲的姓名。”

徐珠盯着她看：“他不是我父亲。”

徐珍：“...这种话不要乱说。”

徐珠：“我说错了吗？他只是你和徐桓的父亲而已”

徐珍咬了咬唇瓣，暂时不想和徐珠讲这个话题，她又问：“那你为什么要说是我干的。”

徐珠毫不在意一耸肩膀：“不想被罚，仅此而已。”

罚？徐珍一愣：“做错了事就要承担责任，你怎能嫁祸旁人？”

徐珠冷笑：“那你先去罚徐桓啊，让他也三天不准吃饭，让他也被打板子，去啊。”

徐珍语塞。

她一时觉得有些难以和徐珠沟通，看着眼前少女蹙起的眉和阴翳的双眼，只觉得呼吸有些不稳。

她那个乖巧的妹妹，那个会分她糖吃的妹妹怎么被阿爹养成了这副模样？

她最终只能长叹一口气，轻轻拉过徐珠破了皮的胳膊：“痛不痛？”

徐珠：...

徐珍拿出手帕，轻轻擦干净她胳膊上的血迹，将伤口给她包扎好：“不要沾水，不要乱动。痛的话告诉我，姐姐带你去找医师。”

姐...姐？

徐珠的眼睛似乎因为这个词微微动了动，她触电般收回手，只冷淡地回了一句：“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