忧天下之忧，乐天下之乐。他当她是朋友，是妹妹，直到今日才恍然惊觉，原来她更是知己。

是伯牙绝弦、阮籍青眼的知己。

那老板已经从身后拿出了纸笔，叫黎鸢上前去写。

凌淮本想在这里等黎鸢，却见黎鸢和那老板似乎僵持了许久，少女眉头轻蹙，瞧着很是苦恼，长吁短叹地看着桌案上的纸。

凌淮疑惑上前，顿时明白了黎鸢为何如此表情，甚至他唇瓣也泛起了一抹忍俊不禁的笑意。

那纸上只写了半句话，可光从那半句话就能看出，执笔者字迹十分…呃，放荡不羁。

凌淮万万没想到，黎鸢竟不善书法。那一手字写的如狗爬一般，十分…可爱。

他默默接过黎鸢手中的笔，欲替她写完后面，黎鸢有些尴尬的咳嗽一声：“呃，你也知道，我只算半个汉人…汉字…实在有些难，我阿娘还没教会我。”

凌淮忍住笑意，平静颔首，给足了黎鸢面子：“理解。”

底下却已经有人提到：“这不是凌大人！”

“还真是，凌大人竟也在。”

“可是凌大人这是作甚，老板可说了啊，要作诗人亲自写，凌大人上去代写，那这灯是算凌大人的，还是算这位姑娘的。”

“嘶…难道这诗其实是凌大人做的，只是方才叫那位姑娘念出来？”

“那不太可能吧，此诗情真意切灵气盎然，却一看便知是新手之作。”

黎鸢听了这话轻轻敲了敲凌淮的手臂，拿过他手中的笔，又微微抬手示意凌淮。

这是要做什么？凌淮没理解黎鸢的意思。

黎鸢挑了挑眉毛，眼中尽是戏谑：“你握着我的手写，这样还是我写，诶，我也想好好体验体验写得一手好字是什么感觉，就拜托凌大人帮帮我喽。”她直接将手塞到了凌淮手中。

柔软的手碰到那生了些茧的掌心，黎鸢心间仿佛被羽毛很轻的挠了一下，她忽然感觉到几分不好意思来，凌淮却已经握着她的手写了起来。

一笔一画，一撇一捺。

他写的很认真，黎鸢的注意力也转到了纸上。

从前便听过他写得一手好字，如今看来果真名不虚传，飘逸灵动的行楷极为潇洒。

初识之时，黎鸢觉得此人应当写得一手方正规矩的楷书，如今却觉得潇洒的行书于他而言反倒是更般配。

倒是字如其人。

一首诗写完，底下已是又响起了掌声，本是夸赞凌淮一手好字的掌声，不知哪号人先喊了一句：“上巳佳偶夜成双，赌灯赠字满怀香。”

凌淮顿时耳尖一红，方才专心笔墨并未注意，如今才发觉自己的动作有多么失礼。

满怀香…满怀香…当真是满怀香，他不用低头便能嗅到黎鸢发上的香气，也不知道她用的哪家梳头水，凌淮鼻尖萦绕着茉莉花的香气。

香气太盛，让他心烦意乱，他迅速取了灯下台，黎鸢也跟着他的步子朝外走去。

搞不懂为何这人忽然走得这么快，凌淮本就个高腿长，这样一来黎鸢只能大步小跑追他。

听着身后少女紊乱的脚步声简直要和自己的心跳一样快，凌淮愈发慌乱，却止住脚步等少女跟上了自己。

他站定，将那盏灯举得高了些，挡住了黎鸢的脸，也让黎鸢看不见自己如今的神态。

“你做什么？”黎鸢八竿子摸不着头脑，注意力被那琉璃花灯吸引。

凌淮：“没什么，忽然想起今夜本当放灯许愿，宅子里还有孔明灯。”

黎鸢顿时眼睛一亮：“能飞的那种？我想试试。”

凌淮：“嗯，下面用纸写上愿望，便能飞到神灵身前。”

黎鸢激动的往前半步：“那快回去啊，诶，话说我给你的糖葫芦怎么不见了，你这么快就吃完了？凌大人，当心蛀牙啊。”

凌淮匆匆后仰身子：“你…别离我这么近。”

黎鸢：“你嫌弃我？不是，某些人前些天还一口一个要当我亲兄长，怎么变脸比翻书还快。”

说的这是什么鬼话？凌淮无语凝噎，将手上的灯往她手里一放：“翻脸我还帮你？”

黎鸢讨好一笑：“我开玩笑的嘛。“

她又认真道：“谢谢你，凌大人。”

她如此认真道谢，反倒让凌淮心里涌上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仿佛他们原本拉近的关系因为这太过正经的一声道谢又生生退回了从前的距离，他蹙眉：“不必，我替你煎药烧炭，你也不曾言谢。”

？

黎鸢有些迷惑盯着凌淮，一时没听懂他这话的意思，是怪自己没礼貌？

她只能又笑了笑：“那，那也谢谢？”

凌淮眉头蹙的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