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鸢盯着他写字,手腕却好似生锈了般,磨墨的动作极为迟缓。
他的字真的写得很好,笔走龙蛇,铁画银钩,黎鸢看着他落笔。
夫妻结缘,琴瑟之好,二人之事也,结缘非我二人之愿,然从后相好之日久,心生欢喜,奈何神女无心。今作此书,非情分尽,姻缘当顾二人之愿,迫之恐生两厌之愁,与其困于围城,不若成全卿愿。
我夫妻如今上无尊长,请天地见证,今我自愿和离,契约虽断,情谊不夺。男婚女嫁虽各不相干,然从后我之祸辱不计,荣华同担。
此后山高水远,惟愿岁岁平安万事顺遂,得闲为伴,今生无虞。
今立此书为证。
凌澄意。
黎鸢看着他落下最后一笔,她有些无语:“你将那旧的和离书烧了,就是为了让我看着你写下这些?你以为我会心软?”
目的被戳破,凌淮却并未露出尴尬的神情:“是,但这也是实话,我本就不愿意和离。”
黎鸢无奈拿过那张纸:“罢了,随你怎么写罢。”
凌淮盯着黎鸢的眼睛:“你心软了吗?”
黎鸢避开他的目光:“多此一举。”
她声音有些冷:“你这又是何苦。”
凌淮:“只是写了封信而已,有什么苦的?”
黎鸢揉了揉脑袋:“我的意思是你莫要将心思放在我身上了,你这般优秀,没必要吊死在一棵树上。”
“你既说我优秀,难道你便不曾动心?”
黎鸢一噎,顿了顿道:“是我做了什么让你误会了?我平日待你行举失度?那我道歉,我此前不曾有什么友人,异性的友人更是少之又少,我拿捏不准行举让你误会是我之错。”
凌淮却语气忽然有些轻快问:“你这话的意思是从不曾喜欢过旁人?”
黎鸢:“…”
她不回答,只道:“你我结契,始于利用,不过是为了不被黎清风那个老匹夫牵连而已,何来真心?”
凌淮点点头:“那你如今又为何非要和离?我于你而言难道如今便没有用了吗?若照你所说你只是在利用我,如今你也大可以继续利用,我甘之如饴。”
黎鸢呆若木鸡:“你被什么东西上身了吧?”
凌淮摇头。
黎鸢:“…黎清风那事已经过去了,我不需要利用你了。”
凌淮认真提议:“可除此之外,我厨艺甚佳,能为你做菜,你生病时我还能照顾你为你煎药,你逛街时我还能为你付账拎东西,你当真不再考虑一下?”
黎鸢忍不住又问:“你真的不是被什么东西上身了吗?”
凌淮认真摇头。
黎鸢长叹一声,盯着他:“我不需要这些。你的情意于我而言是羁绊。我今日就将话说明白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同任何人成亲。”
凌淮:“…我们拜过堂了。”
黎鸢无语闭眼补充:“真成亲。”
凌淮又问:“所以你并不是不喜欢我,只是不想同人成亲?”
黎鸢气笑了:“你关注的是这个?”
凌淮:“你没有否认我。”
黎鸢盯着他,十指紧攥:“好,那我现在否认。我不喜欢你,我不想同人成亲我也不想同你成亲,和离书我拿走了,此后莫要再纠缠。”
凌淮无言,他喉结滚了滚,心口犯疼,眼睛却盯着黎鸢攥紧的手,她的指甲都陷进了肉里留下痕迹。
这又是为什么?凌淮甚至腾升起一股火气来。
永远都在嘴上说着不喜欢自己,可说这句话的时候不是含泪就是自伤。
看着他因为这些一边难过一边期盼很好玩吗?
为何有话不能直接说明白?为何非要这样剜他的心?他从不曾喜欢过什么人,第一次喜欢一个人便就要这样伤情吗?
黎鸢见凌淮一言不发,她于是抬手拿了那和离书就走,转身之际冷声开口:“今日天色太晚,明日我会带东西搬离。”
凌淮嗓音凝滞:“黎府早被抄家,你要去哪儿。
黎鸢:“天大地大总有去处,总不是这儿。”
凌淮:“陛下叫你与我一同查周攸之的事,你也不顾了吗?”
黎鸢拳头有些硬,周慎之实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非要让凌淮在自己这个坑里陷死不成?
可或许是因为国事为重,又或许是因为心底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她到底还是妥协了:“待我安顿好,会同你说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