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无理取闹?我只说了这么一句你就要发火,究竟是我对她念念不忘还是你对她念念不忘!你跟一个死人计较些什么!”
“你竟好意思说出这种话!是谁惹出的风流债,我堂堂太原柳氏嫡女,你却要让我为你纳一个贱籍出身的女子为妾,还要让那贱人生的女儿占了我锦瑜嫡长女的位置,我说你两句怎么了!”
“你!当初虽是我提的这件事,可你也是自己点了头的,更何况这些年我哪里短了锦瑜的吃穿?她吃的用的哪一样不比佩瑶好!”
窗外的甄佩瑶几乎有些站不稳,她踉跄着后退了半步。
贱籍出身?占了嫡长女的位置?母亲,不,主母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她,难道不是甄夫人的亲女?
原来是这样,竟然是这样,果然是这样。
怪不得从小她便从未有过母亲的疼爱,怪不得锦瑜可以玩耍的年龄她却要被逼着学那些迎合陛下的东西,怪不得锦瑜用的什么都要比自己好——她不嫉妒,她只是很难过。
母亲不爱自己。
可,她原来不是真正的母亲。
原来那个不爱自己的,那个从未对自己有过好脸色的,那个总是用最大的恶意揣测自己的女人不是自己真正的母亲。
那她的娘呢?她的娘又在哪里?她的娘是不是就会像甄夫人对锦瑜那样,天冷了为她准备披风,接她下学,学习时为她端来她想吃的软酪,春日陪她放风筝,夏日陪她钓鱼,秋日陪她郊游,冬日陪她观雪?
她的娘的掌心,是否也会像甄夫人那样温暖?
她永远记得,小的时候她羡慕甄夫人为锦瑜梳头,锦瑜便让她穿上自己的衣裳坐在她的房间里。
那日甄夫人的掌心抚摸过她的发丝,她掌心的温度是那样温暖,她的手是那样柔软,她的怀抱是那样的香,盈满了雪中春信的味道。
她有些想哭,她太眷恋这个怀抱了,她想要向后靠在女人的身上,可却又不敢触碰她。
可只有那短短的一会儿,女人看清了她的脸,原本温柔抚摸着她发顶的手猛地松开,那人犹如被烫到般起身离开了自己身侧。
甄夫人不是她的娘,那她的生身母亲呢?
里面的声音还在继续。
“呵,我是同意,可当年我们怎么说的,说好了去母留子,你却对那女人心软!若不是我手段强硬,如今你还不知道被那贱人勾成什么样!”
“什么叫我心软!最后还不是遂了你的意!她都已经死了,你还要怎么样?毒死她还不够吗!本就是借她当年那京都第一美的脸生个女儿傍当年太子的大腿,她就是个无关紧要的工具而已,你非对她赶尽杀绝,我只是不想造太多杀孽!”
“不想造杀孽!老东西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你看着她那张脸的时候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了!花心冷情的东西,当年要不是我们家一直扶持,你能有现在的地位!却嫌我不够温柔贤惠,变着花儿的纳妾,庶子生了一大堆,我当年真是瞎了眼才嫁你!”
…
去母留子?什么叫去母留子?她的娘…死了?
她真正的母亲,那个本应爱护她,亲近她的母亲,死了?
工具,贱人,他们就是这样看她的娘的?
还有她,从出生起便是为了傍上当年的太子如今的皇帝,除此之外她还有什么价值?她同一个工具又有什么区别?
而她,却要为这样一家狼心狗肺的东西受困于宫墙,去做那笼中之雀鸟?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她不甘心,她绝不甘心!她绝不要让他们如愿以偿!
夜色更深一寸,她决然转身,却并未回到自己的院子,而是走到了沈尧光教导她诗书的地方。
他竟也不曾离开,望着高悬天边却被云雾遮蔽的明月不知在想什么。
“沈先生。”
沈尧光循声回头,心心念念之人便站在月下,云雾也散开,明月高悬。
他回过头看到了甄佩瑶的表情后顿时有些慌乱:“你,你为何流泪?”
“莫哭。”他走近了几分想要擦去女子颊边的泪,伸出的手却终究没有碰到那人的脸,他只是收回手,又掏出帕子递给她:“你莫哭,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甄佩瑶擦干眼泪将帕子还回去,盯着沈尧光的脸看了很久:“沈先生,你喜欢我吗?”
沈尧光尚未来得及收回的帕子从掌心滑落到地上。
“什么?”他不敢置信。
“我说,沈先生,你喜欢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