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是更喜欢沈尧光的脸,俊秀,温润,年轻。他的声音也永远那么温和,那双眼睛只会注视着她一个人。
可是渐渐的,她再不愿意拿皇帝和沈尧光对比。周擎根本不配。
她以为周擎只是年岁大了些,是个醉心美色和诗词的人,可后来才发现,他是皇帝。
生杀予夺,高高在上。他站得太高了,他永远看不见旁人。
因为他喜欢香料,便要赏赐她熏香。那日他赏给她雪中春信,她并不曾点,来时他便问为何不用香料。
甄佩瑶笑容微僵,她难得暴露自己的真实想法:“陛下,妾不喜欢雪中春信。”她最讨厌这种香。
可他却只搂过甄佩瑶:“可是朕喜欢。日后朕来此处之时,你便为朕点上,可好?”
……
甄佩瑶面上仍维持着微笑,思绪却早已飘到另一人身上。沈尧光便从来不会这样,他从来都是讨好自己。可周擎呢?
他对自己已经算是不错了。后宫之中,她见过太多失去帝王宠爱的男人和女人,她怜悯那些人,心疼那些人。可周擎从不。
他只在乎自己。他厌恶年老色衰的容貌,便让那些年华老去的妃子自生自灭、任人欺凌。
这样的人,凭什么能当皇帝呢?她开始想。
后来她怀了孩子,孩子出世后,她成为了皇后。
她开始着手收拾甄家。她先找了个由头让锦瑜和她的丈夫远离京都,又借着徐尚书的手将沈尧光和沈攸接到济州。
再后来,甄氏一族被贬。她开始觉得后宫的一切都好没意思。
所有的男人、女人,都围着皇位上的那个废物打转。论及政事,那人是个草包,被世家架空的傀儡;论及民生,他又卖官鬻爵、加收粮饷。可他却能坐在那个位子上。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呢?
她看着襁褓里的儿子,想起周擎说要立他为太子。
她忽然想给宫墙里孤寂的自己找点乐子。
周擎配不上那个位置,他的儿子也配不上。可沈尧光的儿子配。
她和沈尧光的儿子配。
一个大胆却让她兴奋到汗毛直竖的计划浮上心头。
她要愚弄皇家的所有人,她要让皇位上那人替别人养儿子,她要在这偌大的皇宫里能有些让自己高兴起来的事情。
只要想着周擎对着她和沈尧光的儿子嘘寒问暖的模样,她几乎兴奋得要昏倒过去。
于是借着礼佛的由头,她离开宫中,又传信给沈尧光,给他送了一幅画。
画中情意绵绵,让他带着儿子想办法来和自己见一面。
她见到了沈安。那个孩子如今不过三岁,生得玉雪可爱,和自己很像。趁着现在小孩的面容还都无太大差别,是最好的时机。
狸猫换太子。
可这一切还需要一个人的配合。甄佩瑶看着沈尧光注视着孩子的温和的眼神,心头莫名地有些堵。
她有些想念了,想念他眼中只有自己的模样。他们已经太久没有见过面了,他难道就不思念自己吗?
于是她刻意地拉近二人之间的距离,刻意地去触摸曾经他身上那些她摸过无数次的敏感的地方,如愿地看到男子的耳尖染起薄红。
她拉起沈尧光的手放到自己的脸上:“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会帮我的,对吗?”
沈尧光看着女子的眉眼,几年不见,她更美了。他能清楚地窥见女人眼底的算计和筹谋,可他不在乎。
“你想要我做什么?你想要我的什么?只要你要,只要我有,我都会给你。”
甄佩瑶满意一笑:“我想要日日见到安儿。尧光,你能答应我吗?”
沈尧光呼吸一滞。这次秤砣的两端不再像上次那样毫无悬念,可过了许久之后,他还是选择了她。
于是几月后,借着一场大病,甄佩瑶带着儿子到寺庙敬香。再回来时,健康的太子又长高了许多。他生得更漂亮了,想来这段日子甄皇后一直精心照料太子,才能叫他康复得这般好。
甄佩瑶没有费太大的劲便从沈尧光那里带走了沈安。只是最后分别的那刻……那也是甄佩瑶与沈尧光这辈子见的最后一面。
甄佩瑶转身去看目送着他离去的沈尧光。他的目光仍旧那么温和,却带了一丝执拗。男人的声音还是那么悦耳,可问出的问题却让她有些猝不及防。
“阿瑶,你有没有片刻……真心的爱过我?”
甄佩瑶盯着他沉默了许久,那精致到有些妖冶的眉眼带了些不解:“你为何会这么问?”
沈尧光苦笑一声:“罢了,当我不曾问过吧。”
甄佩瑶却打断他:“我爱你。是真的。”
沈尧光的眼睛一瞬间被点亮,他顿时抬眸看向甄佩瑶,眼中的希冀几乎要溢出来,可他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甄佩瑶又说:“我是真的爱你。我承认,我利用你,那是因为我想要的东西比爱重要太多了。”
“可如果抛却我利用你这点,你只问我有没有真心,那我可以告诉你。”
“我有。”
哪怕微不足道,哪怕可能只有那么一点点,可她真的有一点爱他。
“是吗?”沈尧光真心实意地笑了。
“那便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