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兰希日夜呕吐,难受的整宿整宿睡不着,男子甚至有些恨上了这未出生的胎儿。
阿兰希很害怕生子,犹记最后那几个月,她盯着自己肚子的时候有些惊恐的模样。
见她如此,黎清风心疼之余又有些庆幸,他的妻子纵使怀了孩子,却仍旧更爱自己,只有自己能抚平妻子的恐惧和担忧。
他乐此不疲的扮演好父亲、好夫君,不断地宽慰妻子,他享受惊恐的妻子因为自己的安抚而慢慢放松的过程,他也享受被美丽的妻子全心全意地依靠。
他痴迷于阿兰希注视着他的眼神,她的眼睛里只有他,也只会有他。
孩子出生的那天,是黎清风此生最怕的一日。
阿兰希难产,被折磨了一天一夜才生下来一个皱皱巴巴的女婴,阿兰希蹙眉虚弱的看着孩子,吐出了对这孩子说的第一句话:“怎么皱巴巴的…好丑。”
黎清风并未管孩子,为妻子擦了擦汗,他已经下定决心马上去买绝嗣之药。
此番苦楚,他再不要妻子经受。
阿兰希嘴上说着孩子丑,可其实对孩子很是关心,和孩子相处的久了,感情日益深厚。
待到孩子一岁的时候,她几乎日日都要抱着孩子。
“她太可爱了,是不是呀?”她戳了戳黎鸢的鼻尖,这可不是瞎说,她没见过比阿鸢更可爱的孩子。邻里有人来了也总要逗逗她,说这襁褓里的婴儿玉雪可爱,活像个雪团子。
黎清风有时却有些不满。妻子的目光不再只为他一个人停留。
不只是阿兰希,很多人都说黎鸢可爱,笑起来让人心都要融化,可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不就是一个小孩子?笑起来的样子也和别的小孩没有任何区别。
和全天下的所有人没有任何不同。
只有他的阿香不一样。
可阿香喜欢她,所以他也会喜欢她,他会抽出时间在阿香的面前亲自给孩子讲故事,教她写字背诗,再此期间他也靠着替徐晋元做些不干净的事,官位一升再升,一步步成了京官。
京中同阿鸢同龄的小姐不少,黎清风有时便将黎鸢带着,让她去见些同龄的朋友,想着这样孩子应该就会少黏着娘一些。
他亦总鞭策阿鸢,到底是父亲,这是他心爱的女人生的孩子,他愿意让黎鸢成为不超过自己的人上人,他乐得教她些东西。
只是小孩并没有那么聪慧,四岁了甚至还背不下来三字经,饶是探花郎黎清风抚育起孩子来也颇为头疼。
这时候阿兰希便会进来,摸摸黎鸢的头:“阿鸢很厉害了。”
黎清风揉了揉额头:“我四岁的时候倒背如流!”
阿兰希:“作甚拿你跟她比!阿鸢不需要和你比,我们阿鸢本来就很厉害是不是?”她温柔的哄着孩子。
“累了就休息,不过阿鸢要好好学习,女孩子要好好读书哦,你要像西羌的大鸢一样,读好多好多的书,见很广阔很广阔的世界。”
“不用太优秀,可要明理有思,能不被蒙蔽,成为一个平凡的、有见地的、幸福的人就够了。”
“你们大乾对女子的要求太多了,什么贤良淑德,什么大度贤惠,可在西羌,阿鸢只要自由就好了。”
“不过阿鸢。”阿兰希低下头:“你要先读过书,见过世界,知道你有很多可以做的选择,很多条可以走的路,然后再在深思熟虑之后做出自己的决定。”
“不管你走什么样的路,娘亲都支持你。”
黎鸢似懂非懂,黎清风微微一笑:“你现在跟她说这些她又听不懂。”
阿兰希笑驳他:“就要从小和孩子说呀,早晚有一天阿鸢会明白,到时候她就会想——我阿娘无条件支持我,那我选什么都可以!”
黎清风无奈笑笑,没有管一旁抱着书简恨不得把头扎进里头的小孩,只抱紧了妻子。
那时,黎家夫妻和睦是京城出了名的,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黎清风和妻子琼含香琴瑟和鸣,日日卿卿我我。
直到黎鸢六岁那年。
在黎清风外出办事之时,有人找上了阿兰希。
是当年鬼市曾与她共处过几个月的少女,那少女被拐前家乡在西羌与大乾的边界,她会说几句西羌话,因此当年在鬼市之中,阿兰希只能和她交流,她们两个的关系也自然而然最好。
看到活着的赵谷娘时,阿兰希根本难以置信,她当年怕连累黎清风不敢求助,自己却没少偷偷溜出去去找当年的那些姑娘,可最后却没能救下来一个人。
灭口之人仿佛长了八百双眼睛一样,每当阿兰希发现什么线索,幕后之人都会更快一步,不多不少的更快一步提前动手。
这样过了两次之后阿兰希逐渐不敢再去寻他们,她不是傻子,她害怕幕后之人不敢动自己,却敢偷偷通过自己寻找其他的少女,从那以后她再也不曾轻举妄动过。
可今日,谷娘竟主动找到了她,她喜极而泣,不敢想昔年友人居然还活着,她又让阿鸢出来和谷娘见了面,甚至让阿鸢唤了谷娘一声干娘。
谷娘对阿鸢却并不算太热切,阿兰希有些纳闷。她的阿鸢可爱的人见人爱,少有人这么冷淡,谁看了阿鸢那张白嫩又有些婴儿肥的漂亮小脸蛋都会忍不住伸手掐一把的。
阿鸢乖乖喊了干娘,谷娘看了看阿兰希,又看了看和阿兰希至少有六分相像的黎鸢,到底还是冷着脸应了一声。
而后让孩子回了卧房。
她站起身,逼近阿兰希身前,居高临下,语气带着恼火和质问:“我本以为京中那些消息是假的,可你竟真的这般毫无良知!”
阿兰希被骂的脑袋一懵:“什么?”
谷娘冷笑一声:“阿兰,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你怎能嫁给那样一个狼心狗肺的人,还心甘情愿与他生儿育女!”
阿兰希怒从心起:“你胡说什么!君涉很好,君涉是我的夫君,你若还当我是朋友,就不要这样羞辱我的夫君!”
谷娘嗤笑:“你是傻子吗!我本以为是你良心喂了狗愿意和这样一个渣滓狼狈为奸,现在来看你不是丧尽天良,你就是一个白痴!你就是一个脑子被驴踢了的傻蛋!”
“竟还真以为那男人和你是郎情妾意的好夫妻呢!阿兰希,你可真是天真单纯啊!凭什么你能独善其身!凭什么!”
“呵,你拿他当夫君,他拿你当过妻子吗!阿兰希!你醒醒吧!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在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