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洵抬眸。
“抱歉,安先生,我们尽力了。”
他的目光透过悠长的冷白的通道,好似能看到手术台上那个瘦削的,纤细脆弱的少年。
十年前,他相继送走了自己的父母,十年后,他再次送走了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安洵,你……”任策担忧地看着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宋栀若走后,他的状态就一直不是很好。
“我没事。”安洵勾了勾唇,冷漠地想,走了也好,终于不用再被困在病床上,日复一日地靠机器维持着生命,小宇自由了。
而他,他看向窗外冰冷的月色,他也解脱了。
任策紧紧皱起眉,看着他的神色心头涌起强烈的不安。
他忍不住拿出手机,退开几步,翻寻着宋栀若离开前给他留下的电话号码。
“我没事,别去打扰她的生活。”
任策抬头,对上他好似能看透人心的目光,心头跳了跳,那双漆黑的眼眸,空洞、死寂,唯一的弟弟走了,却没有流下一滴泪水。
攥着手机的手紧了紧,任策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放弃了联系宋栀若的想法。
“安洵,你弟弟的身后事我……”
“我会处理。”
任策顿住,接着说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尽管开口。”
“谢谢,很晚了,你先回去吧。”
“那我喊小白过来陪着你。”
“不用,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任策张了张嘴,看着他淡漠的脸,许久不知道该如何言语,最终还是点点头,安静地离开。
空无一人的手术室门口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安洵慢慢伸手撑住冰冷的墙面,缓缓地无力地瘫坐在地上。
冷白的白织灯光洒在孤零零的身影上,一如这漫长的两年时光带来的无尽寒意。
真冷啊。
她走后,好像连同暖意融融的春日,也一并从他生命中带走了。
任策抬头,看了眼灯火通明的楼层,始终放心不下。
远处,助理小白匆匆赶来,跑得精疲力竭,在他面前站定后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喘气:“呼……呼……哥……哥没事吧?”
任策脸色沉重:“你这几天多看着他一点。”
小白忙捣蒜般点头,一脸郑重:“我会的。”
他说完,又不由犹豫,迟疑地问:“要不要……告诉姐一声?”
“他不让说。”任策沉沉地叹了口气,当事人不让,他实在不知道该不该越过他直接联系宋栀若。
“总之,这几天你给我24小时跟着他。”
“任哥……”小白逐渐有些领悟到任策的意思,怔愣之后急忙摇头,“哥不会的。”
“我也没说什么,就是怕他一时接受不了,反正你多照看他就对了。”
小白跟着他抬头,心似乎更沉重了一些。
任策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话。
安辰宇的后事由安洵一手操办,出殡的那天,阴沉沉的天空似乎终于积攒够了连日来沉闷湿重的水汽,磅礴的雨势在瞬间骤然落下。
雨滴噼里啪啦砸在黑色的伞面上,失了色的墓园,好似一幅黑白画一般。
任策看着站在身前一身黑色西服,打着伞,一脸平静的安洵,这几日他有条不紊地处理弟弟的后事,情绪平稳,可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消瘦下来。
小白立在安洵身边,忍不住出声安慰:“哥,你节哀。”
安洵垂着眸,安静地看着墓碑上弟弟带着笑意的黑白照片,小宇出事时才15岁,病床上一躺就是十年,再也没有睁开过眼睛,他的葬礼,除了他这个大哥,无人可邀请。
“哥,你看,我新买的球鞋,帅不帅?”
安洵弯下腰,苍白的指节抹去被雨水模糊的照片,低声开口:“都是哥不好,让你受了这么久的苦,以后不会了。”
他轻轻抿起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指尖流恋地抚过弟弟的笑容,慢慢直起身。
“走吧。”他转身,雨水在伞上溅起水花。
小白擦了把眼角的泪水,看着萧条的背影在浓重的雨幕下拾级而下,急忙跟上去。
黑色的保姆车将三人送回安洵的公寓。
任策还有工作要处理,不厌其烦地叮嘱小白照看好安洵后才匆匆离开。
“哥,你去洗个澡吧,雨太大,你肩膀都湿了。”
“嗯。”
安洵推开卧室门,视线落在床头那个巨大的玩偶熊上。
“送给你。”
“还有这个,可爱吗?我找了好久,只找到这个小的。”
白色的玩偶熊边,静静趴着一只蓝色的鲸鱼。
他笑了笑,记得她抱着几乎占据她大半身量的玩偶时有些笨拙的样子,还有她看向自己时,藏着星星的眼睛。
她总说他像星星,其实比起自己,她更像璀璨遥远的星星。
“咚咚”
“哥,我煮了姜茶,你一会儿洗完澡记得出来喝。”
“嗯。”
安洵走进卫生间,锁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