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斯贝身前是冰冷的镜台，身后是滚烫的躯体，无论他面向何处都很难受。

等到镜面的雾气渐渐散去，镜中呈现出紧密交叠的两道人影，此刻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清晰展现在眼前，空中传来令人脸红心跳的喘息声。

森斯贝轻微闭上些眼，他刚想扭头，却又被温域抬起下巴去直视那片镜子。

他想让他看清，现在他们正在做的事。

看来森斯贝今天禁止温域说话的行为是正确的，不然他很有可能听到一些不堪入耳的话语。

事后，森斯贝的澡算是白洗了，温域又抱着他去完完整整洗了一遍。

直到半夜时分，他们才躺到卧室的床上休息，温域抱着他，很有仪式感地按了遍按钮:

【睡觉。】

森斯贝:……

听着录音里自己的声音说“睡觉”，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森斯贝懒得理温域，他闭上眼睛，漆黑的夜幕笼罩世界。

昏昏沉沉间，森斯贝做了个梦。

几百年前，他生活于恶魔的发源之地。如果按照人类的说法概括，倒也可以把这地方称之为现代化的地狱。

自每个恶魔产生意识起，他们就被富有经验的老恶魔教导该如何去获取人类的灵魂。 他们需要按照规则定下契约，才能用人类的愿望来达成交易。

这是恶魔的天性，所有恶魔无师自通，便能轻易做到蛊惑人类。

但小森斯贝不行。

那天，老恶魔照常教导着新生的恶魔们该如何去觅食，却遇到了百年一遇的差生。

白发男孩垂下眼睫，他静静站在人群中央，直到身边的同伴一次又一次晋升，可他还停留在原地，微微抿起唇，板着张漂亮的小脸。

小森斯贝比同龄恶魔更加早慧，在学习方面向来快速，可对方目前进度的停滞不前让老恶魔心中产生了疑惑。

“你为什么不去寻找灵魂？”

那位老恶魔走到小森斯贝面前，微笑问道：“是有什么顾虑吗，还是害怕失败，没有成绩的恶魔往往会被同类耻笑。”

小森斯贝抬起头，他沉默片刻后道：“难道恶魔进食的方式只有去完成交易吗？”

……为什么他会成为恶魔。

恶魔没有味觉没有痛觉，天生情感淡薄。

他并不明白这样长久活下去，日复一日进行交易的意义究竟是什么。他正是太过聪明，因此也早早看透了来自未来漫长的枯燥之路。

老恶魔像是觉得这问题很有意思，他笑了，微微咧开唇角：“当然，不过等你们成为更高等的大恶魔后就不用这么麻烦了，世界永远会为强者让路。”

“也只有强者，才有选择的机会。”

没有恶魔会去思考为什么他们要去吸取灵魂，因为人类的灵魂对他们有着几乎致命的吸引力。

尤其是那些愿力强盛，自愿献出灵魂的人类。

当小森斯贝第一次去替人类完成愿望时，当初定下的契约也如期降临，那时，他无法控制地产生了几分心悸。

他们都清楚，被恶魔吸取走灵魂的人类会彻底走向死亡，再也无法迎来转生。

他对那人再三询问后，对方脸上却浮现出一抹得以解脱的幸福笑意。

当时小森斯贝并不理解对方的反应，直到那充斥着滔天恨意的苦涩灵魂被他吞食。

干巴，难以下咽。

这些灵魂的记忆太过沉重，他第一次吞噬时产生了些心理阴影，转而又成为了恶魔晋升中的垫底。

“这不该是正常恶魔会产生的反应，你思虑得太多了。”老恶魔如此告诫着他，脸上却闪过些许痴狂，“你应该享受吞噬灵魂的过程，它们会让你变得更加强大。”

“恶魔如果长久不去进食也是会饿死的，希望你能考虑清楚。”

老恶魔留下这句话后便离开了，自此他们再也没有见过面，因为他对这些新生恶魔的教导正式结束，剩下的路该他们自己去走。

就这样，森斯贝思考了很久。

同样学会在长久的岁月里去习惯这些混杂的灵魂，再将它们一点点吞咽下去。

这是恶魔该做的，他已经是位合格的恶魔了。

只是一直重复着相同的事难免会产生厌烦，森斯贝便在被召唤前往各个世界的期间学习了许多人类会拥有的爱好。

其中更能让他拥有安全感的一件事则是去收集金钱，他看着钱财被自己一步步积累庞大，心中总会产生种充实的满足。

这便是森斯贝找到能让自己继续活下去的意义。

可梦醒时分，他还是会被这些年来收集吞噬的灵魂惊醒。

有哭嚎，有尖叫，那些痛苦哀怨的爱恨情仇在无形之中感染了他，似在诉说着他手上产生的罪孽。

为此，森斯贝渐渐让自己学会了去无视那些声音，他遵循着恶魔的天性，肆意游戏人间，最后变成了现在的森斯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