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秋天刚来就开始想春天的事了。

十七八岁的年纪做事情是不考虑季节的，秋不郁想着，她一下子便弄明白了这小女孩要往这边走的理由了。

“那个，季、季明驭，上次谢谢你！”

杜清子像是又鼓起了什么奇怪的勇气，朝还没迈出几步的男生喊道。

说了好几遍的事情反复说，因为当脑子空白后只会剩下这种无知的循环感。

季明驭不敢看她，回过头左看右看，看外面看头顶看秋不郁，就是没有和杜清子直挺挺的视线对上。

“不用客气，那个，”

“以后如果还有那样子的事情，你都..”

他似乎又觉得这样说不太妥，就改了口：

“你们都可以来找我的。”

“好，真的可以吗？”

“可以，可以的。”

秋不郁在旁边看得替她俩着急，但也没办法，这种情窦初开循序渐进的情愫说到底，也是她插手不了两棵春花摇曳连根的事。

但是…一个念头如同晴天霹雳闪进她的脑子里。

秋不郁忽然想到杜清子第一次给她介绍季明驭的八卦。

这家伙，不是有个校外的女朋友吗？

“喂季明驭。”

来不及多想，见快要上课，走廊上已无旁人，晚读声渐起，她便放低声音，但也直直闯进俩人的耳朵里：

“你到底有没有女朋友？”

“啊呀不郁你…”

杜清子想去捂住秋不郁的嘴。

“干嘛，有就有没有就没有嘛，这东西有什么好瞒的？”

她得为了这天真的杜清子把事情问清楚了，别被别人当小丑玩。

“我…”

季明驭站在原地，没有回头。

逡巡不前的第一缕晚风是从身后吹来的，把那个直白的问题吹向他。云层在漆黑天幕上移动的光线，将闪烁不息的星子锁成一头头困兽，让刚才那场虚幻的春在真实的秋夜里偃旗息鼓。

“嗯，你，”

秋不郁往前走了一步：

“你有没有女朋友？或者有没有喜欢的人？”

“抱歉。”

季明驭后退一步，戚戚一笑，嘴皮扯得仿佛是谁逼着他似的，终于说了出来：

“我有。”

秋不郁心下一忐忑：

“有女朋友，还是有喜欢的人？”

“有…女朋友。”

秋不郁没去看杜清子的表情，

“就是大家传的，校外的那个女生吗？”

“对，是她。”

搞清楚了，他自己承认了。

季明驭倒是不躲了，也往前一步，嘴角似是还有些苦涩在，但眸间已经完全是云淡风轻的样子，不知道是真的，还是硬生生装出来的：

“怎么了，年级第三，这么关心我这个坏学生的个人问题？是对我有兴趣了？”

从认识以来，季明驭都是一副很好说话的温柔模样，尽管看起来人高马大的，眉眼间还有些凶气，却总是对她们说话轻言细语，甚至出手相救，以至于秋不郁差点忘记了这家伙还是个打遍校内校外的“校霸”人物，直到此时，见到他第一眼时他那种阴狠的劲儿似乎又显露出了一丝，才让她缓过神来意识到..

自己是在和一个怎样危险的人物说话。

带着一身殴打的伤痕，不学无术的体育生，初中开始就交女朋友的坏孩子。

预备铃响了起来。

急促的铃声把走廊的白炽灯光打碎，动荡不安地洒在两个对视的人的脸上，秋不郁看见了季明驭脖子上红肿的伤痕。

那是什么呢？

“没有啦。”

秋不郁率先转移了目光，快速转变了语气：

“学校里到处都是季同学的流言，我们自然也好奇嘛。”

“好奇。”

男生直起身，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是把它要咬碎。

秋不郁的手后撤，抓住了杜清子的的手，紧紧牵着。

“好了好了，老师不是正喊你吗季明驭，你快去吧，别让你们老师久等。”

“嗯。”

“上次的事谢啦，有空请你吃饭！”

“行。”

转身，带着杜清子就走。

“不郁你是不是有病啊….”

女孩又羞又燥：

“你怎么能突然那么问呢..”

秋不郁没耐心等这个为情痴迷的小女生醒悟，但又觉得刚才那段对话有点不太对劲，却说不上是哪里不对劲：

“你没感觉到季明驭怪怪的吗？”

“怪？”

“嗨算了，先去找柏林吧….”

“行吧….诶诶诶不郁你…！”

“砰”！

秋不郁只顾着边走边回头和杜清子说话，完全没意识到前面楼梯间里的灯坏了，而且有两个人影站在那。

她立马警惕地后退，揉了揉自己的脑袋，感觉到刚才是不是撞在了又软又硬的东西上面。

洗衣液的清香扑面而来，不可控地闯进她熟悉的脑神经。

“柏柏柏林学长？还有..夏学长……”

【宿主请注意，宿主请注意，攻略对象好感度下降至80，请宿主尽快挽回攻略对象的心吧】

“什么，柏林？”

“我去”

秋不郁抬头定眼一看，被吓了一跳，往后看又吓了一跳：

“我去”

嘴里的话脱口而出：

“哥..哥…”

她心虚地咽了咽口水：

“你们…什么时候在这里的？”

夏厌蝉没有动，站在上面几个台阶的位置，加上身高的加持，便更显得居高临下。

风不动，他也没有说话。

往下走的是柏林。

他嗓音断若碎竹，摇动空风。

“从，’你有没有女朋友‘开始，我们就在这里了，”

男生走到有光的地方，银月渐露，在他脸上映照成风光霁月的笑意。

却又笑得好似一幅槁木死灰的样子：

“秋不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