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的灯光没有想象中的刺眼，第一名的位置，要先踩过第二名的阶梯，然后稳稳地站上去。

季明驭的十八岁，迎来了他的聚光灯。

十八岁之前，他打架、混街、逃课、拉帮结派，对学校的所有事都嗤之以鼻，却又碍着父亲的面子不敢在校内过于造次。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站上一中礼堂的领奖台，看见领导老师对自己赞赏的目光，听见一整天其他同学对自己山呼海啸的欢呼。

他和高三那个众人追捧的好学生柏林站在一起，脖子上被戴上了奖牌，手里拿着证书，强装镇定地效仿着所有程序。

虚浮却真实的掌声包裹了他，他似乎在十八这天才明白集体与荣耀的秘密，是友谊。

“呃…那个，刚才在后台，秋不郁怎么了？”

为了掩盖自己的不自然，季明驭低下头去，朝站在下方第二名位置的柏林低声咕哝道。

柏林奇怪又不满地瞥了他一眼，复而又对前方颁奖的同学露出淡淡的笑意，压着轻声回答：

“你那么关注她做什么？”

啧。

季明驭听出来这话里头的酸劲，他撇撇嘴，回正目光。

不乐意和恋爱脑说话。

送花的礼仪学生走了过来。

“砰”，一束紫色包装的风信子被直接怼季明驭的脸上，吓他一跳：

“喂，你小心…点….”

他单手随意地接下花束，那浅紫色的纷繁花瓣与枝叶被挪走的一瞬，露出一张让季明驭愣在原地的脸。

“清、清子…？”

女孩的眼珠在他的脸上流转了一秒，又猝地把头低得更低了：

“嗯…嗯….”

她的脸上泛着薄薄的粉红，因为匆忙而没来得及整理耳畔胡乱的发丝，眉眼间也没有旁边礼仪队的同学那样精致的妆容，就这样堂而皇之而手足无措地站在季明驭的跟前，不敢抬头。

“怎么、怎么是你？”

那股花束里的馨香来得慢，季明驭回笼神智，才发觉鼻尖的花香已溢满成灾。

一旁的柏林刚被戴上奖牌，往这边看了一眼，眉头不可抑制地挑了挑，嘴角的虎牙露出更深的笑意，然后又忍住了。

他什么都没说，看了眼身前给他颁奖的礼仪队的学妹，这小女孩的手有点颤抖，大概是激动的。

“学、学学长，待会下台可可以和我们合照一张吗…”

“嗯，”

柏林习惯了这样的请求，稍微笑了笑：

“你们很多人吗？”

“不不不多的，就礼仪队的…一些人。”

女生指了指下台的方向，与上台的位置相反：

“我们就、就在那里等学长，可以吗？”

柏林视线随着她的手势往旁边看了一眼，那边站着些正在补妆和打闹的女同学。

他舌尖顶了顶上颚，收回目光的同时，余光不经意间瞥到了另一边，也就是他刚上来的后台。

秋不郁似乎正在和一个眼熟的女孩争执着什么。

他皱了皱眉。

“学长？”

“下次吧。”

“诶..诶？”

颁奖完成，主持人从两边走到舞台中央、获奖者的前面，准备念结束词。

礼仪队的人下场。

“咔嚓”一声，花束里一小株蓝紫色的花苞被折断，趁着被主持人挡住的间隙，它顺着季明驭的手指，飞速地插入了杜清子左耳上的发间。

女孩还未反应过来，心间一动，慌乱地跟着队伍下了台。

“让我们把掌声再次送给台上的团队荣誉代表同学！”

沸腾的礼堂犹如被刮过一阵青春的风，秋日的凉温与满堂喝彩一同膨胀。

主持人作出手势，示意身后三个人下台的方向。

言泽先走，然后是季明驭，最后是柏林。

踏下领奖台，柏林没有理会，直接往相反的方向，匆匆走入了刚才上台的幕后里。

“嗯..诶，柏林走错边了？”

台下的王主任下意识往江校长那边看了一眼。

“随他出丑吧，怕是上周奥数刚赛完，这周人就变傻了。”

江羽没多在意，不咸不淡地喝了口茶水。

“江校啊，哪有您这么说孩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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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退场，台前幕后的人渐少，有几个体育老师几步路过上台去维持秩序。

柏林与那些人擦肩而过，摘下脖子上的奖牌，手拿稳着花束，见秋不郁和那个女生还在争执，便揽上程知的肩膀走了过去，对秋不郁使了个眼色：

出去说。

从后门出礼堂，是一块隐秘的花圃。

从昏暗的环境下忽而进入到亮堂而萧瑟的秋天里，几个人的瞳孔有所不适。

闹腾的叽叽喳喳从前方传来，是学生散场的声响，从会场延绵到各栋教学楼里。

今日是周五，没有在学生会或者后勤做收尾工作的同学回班之后就能放学。

这是高中时代里难得的幸运而放松的时刻，秋风裹着汗水与尘土，然后就是校门外前前后后的摊贩亮起灯来了。

“怎么，秋小姐，还没有和其他人聊完？”

柏林手里的花是透明纸的包装，里面的花材颜色各异，他抱着它走在枯黄的落叶上，像是在潇潇的季节里捧着一束明媚灿烂的夏天：

“我都领完奖了，也没有见到你的眼睛往台上的我身上看一眼。”

他轻轻笑了笑，目空一切地走到秋不郁眼前，完全无视掉那个正在与她掰扯的女生：

“是因为还不清楚我的醋意有多恶劣吗？”

“咦、咦…”

程知跟上来，对这种场面他已经能做到既习惯，又鄙夷。

“你是谁？”

那女生折过头来，刚想开口骂秋不郁几句，抬眼就看见一张令她整个人愣在原地的脸。

过了一会儿，她想起来了：

“哦，呵。”

“我知道你。”

女生甩了甩耳边的头发，露出优越的脖颈线条：

“一中的那个校草，叫什么柏林，对吧？”

“是的，你好，谭苏鹤同学。”

“…..你要死啊…柏（bai)林？”

刚与谭苏鹤大战三百回合的秋不郁，不可置信地看向对着女生一脸客气温柔的柏林，差点气笑了。

她本来还能理智冷静地拖延住谭，结果男生那惯常眯眯眼笑着的模样瞬间就把她给点燃了：

“颁奖结束了？”

“没结束我出来干什么？”

“那就打电话给季明驭，让他自己来处理这烂摊子。”

“你吃饱了饭没事干，跟个花孔雀一样，整天就爱开屏是不是？”

“我..我，刚、刚刚柏林，已经让让让我给季、季明驭发、发消息了…”

程知晃了晃手机。

柏林被骂了倒也不气，还自鸣得意地扬扬头，示意自己早就做好打算了。

“呵呵，秋不郁，你真以为季明驭来了我就怕了你们？”

“他自己脚踏两条船，我照样可以让他身败名裂！”

“你懂点事吧谭苏鹤。”

“你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生活里就只有花天酒地，那些什么派对、圈子和人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