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荒石坡上的碎石不再滚动。云绾还站在原地,手紧紧抓着腰间的魔骨鞭,手指发白。她没动,像一尊石头雕像,连呼吸都很轻。
幽夜趴在她左臂上,雾气变淡了些,声音从她耳边传来:“他们走了。”
“嗯,走了。”云绾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干。
“你还站在这儿干嘛?”
她没回答。不是不想走,是动不了。刚才那场对峙看着平静,其实她体内经脉已经受伤,旧伤没好,又添了新伤。力气用尽了。如果现在迈步,一口气撑不住,就会倒下。
她低头看了眼鞭子,七颗珠子嵌在皮带上,第三颗颜色最深,像是吸了血。她用拇指轻轻碰了一下,收回手,动作很轻。
远处山门方向传来几声鸟叫,清脆短促。接着有脚步声,踩在碎石上,很轻,但云绾听到了。
她指尖一动,刚要握紧鞭柄,余光却看到了来人。
她停下动作。
叶清歌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外袍,背着药篓,发间的魔晶发簪歪了,一缕头发滑下来贴在脖子边。她走得急,额头出汗,肩膀起伏。看到云绾后,脚步慢了,不敢停,只能继续往前走。
云绾盯着她,没说话。
叶清歌走到离她五步远的地方停下。手伸进药篓,有点抖,翻了好一会儿,才摸出一只青瓷小瓶。瓶子不大,上面有一道浅浅的刻痕。
她双手捧着,递出去,声音很低:“这是我……新炼的续元丹,不值什么,但能帮你缓伤。”
云绾没接。
她看着那双手。指甲整齐,指腹有茧,是经常捣药留下的。手腕上有一道疤,颜色浅,像被烫过。她记得这道疤——十年前她掉进魔窟那天,叶清歌偷偷把药塞给她,结果被执法堂发现,罚跪冰窟三天三夜。那天她高烧不退,醒来第一句话是:“师姐的药,我藏好了。”
那时她才十五岁。
现在她二十岁了,还是老样子:紧张时会揪衣角,说话不敢看人眼睛,递东西手会抖。
可她还是来了。
云绾终于伸手,接过瓷瓶。指尖碰到瓶子,凉的。她看了一眼,瓶口封着蜡,没打开过,说明是新的。
“你还记得。”她说。
叶清歌猛地抬头,眼里亮了一下,又低下头,耳朵慢慢变红。“我……我一直记得。你以前教我辨药性,说续元丹加半钱龙须草更好。我试了三次,才成功。”
云绾没再说话。
她把瓶子握在手里,没放进怀里。凉意从掌心传上来,压住了胸口的疼痛。
幽夜在她手臂上动了动,雾气变成一张不满的脸:“一点破药你也愣住?她要是真关心你,早该十年前就帮你。那时候你被扔进魔窟,她哭两声就回去了,现在装什么好人?”
叶清歌肩膀一抖,手指掐进衣角,头垂得更低。
云绾抬手,轻轻拍了下左臂。雾气一顿,幽夜闭嘴了,但尾巴甩了甩,表示不服。
“那时她自身难保。”云绾说,“执法堂盯得紧,她只是个外门弟子,多走一步就是死罪。”
她顿了顿,把瓶子翻过来,看到底部有个小小的“歌”字。这是叶清歌的习惯——她炼的每颗丹都会悄悄刻上名字。
云绾把瓶子慢慢放进怀里,贴着心口。
叶清歌松了口气,肩膀放松了一点,嘴角动了动,想笑又不敢,低声说:“我得走了,再不回去,药房要查人。”
云绾点头。
叶清歌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没回头,只说:“你别……太久不回来。”
说完,快步离开。
她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坡下的树影里,药篓晃了晃,发出药草摩擦的声音。
风又吹起来,吹起云绾的长发,扫过脸颊,有点痒。她没去拨开,就那么站着,看着叶清歌离开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