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团卡住了。

“……什么？”

“不了。”林然重复了一遍。

“不了？？？”332系统显然没预料到这个回答。它又上下弹跳了几下，发出像信号干扰一样的滋滋声，然后安静下来——似乎在翻找什么东西。

几息之后，它把林然的一生看了个遍。

林家世代经商，五岁那年，仇家上门。父母把他藏在书房暗门的密室里，门关上的最后一刻，母亲回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在动：别出声。

他没出声。

外面是整整一夜的惨叫和刀兵声。他捂着嘴缩在黑暗里，手指甲掐进掌心，不敢哭，不敢呼吸。

直到一切安静了很久很久，他也没有出去。他听母亲的话，母亲说“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

后来是一个曾经受过林家恩惠的修仙人回来报恩，发现了满门惨剧，推演出密室里有生息，将他救了出来。

他被带回宗门，拜了师。

师傅待他很好。好到他以为老天终于肯补偿他了。

筑基那年，师傅被一个大家族的公子杀了。宗门不大，对方来头太大，宗门上下只能忍气吞声。

他想过报仇。可是他连那个人的面都见不到——大宗门的嫡传弟子，他算什么东西？

他只能拼命修炼。天赋不够，就用时间堆。几百年过去，好不容易到了元婴初期。

后来宗门来了一个少年，据说天赋极高，掌门亲自收徒。再后来那个少年在外面得罪了人，大宗门寻仇上门，他们那个小宗门连挣扎都没挣扎就没了。

又是满门。

又是只剩他一个。

林然成了散修。又过了几百年，他听说当年那个少年已经是大乘期的大能了，名声赫赫，还与当年杀他师傅的那个公子哥称兄道弟。

他连人家的衣角都够不着。

林然有时候会想，是不是自己命不好。不是那种“运气差”的不好，是另一种——他好像会克死身边所有人。父母、师傅、宗门……只要跟他亲近的，都没有好下场。

所以他不再跟任何人亲近。

所以自爆的时候，他觉得正好。死得干干净净，不欠谁的，也不拖累谁。

332把这些看完之后，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它开口了，声音难得没有在嚷嚷：“你那么惨，你不想报复回去吗？”

林然微微偏了偏头，表情还是那副温和的样子，好像332在问他今天天气如何。

过了很久，他说：“不了。”

那声“不了”里什么都没有。

像一根燃尽了的香，连余温都不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