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然醒来的时候,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脑子里像隔了一层薄雾,所有的感知都比平时慢了一拍。身体很沉,手脚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过一样,酸酸软软的,不太想动。被子裹得很紧,严严实实地压在下巴底下,像是有人特意帮他掖过。
他眨了眨眼,把那股沉甸甸的睡意从身上抖掉了一些。
“332。”他在心里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332?”
意识空间里安静了一瞬,然后一个小小的光球慢吞吞地从角落里飘了出来,光芒暗淡得像一盏快要没电的夜灯,晃晃悠悠的,仿佛随时会掉下去。
“嗯……”332的声音软绵绵的,带着一种被人从深度睡眠里强行拽出来的迷糊和委屈,“然然……早啊……”
“你还在睡?”
“能量不太够……”332打了个哈欠“你睡着的时候我就休眠了,这样省能量……怎么了然然?”
林然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昨晚睡得好沉。”
被子里的温度刚刚好,不冷不热,枕头的高度也刚刚好,不软不硬。一切都太舒服了,舒服得有些不真实。他上辈子在修真界睡觉从来不会这么沉——散修的警觉是刻进骨头里的,哪怕在梦里也留着一丝清明,风吹草动就能醒。可昨晚他像一块被扔进深水的石头,直接沉到了底,连个梦都没有。
“可能是因为家里的床软吧。”332迷迷糊糊地说,光球在半空中晃了晃,又缩回了角落,“我再睡一会儿……然然你有事叫我……”
“嗯,睡吧。”
林然没有多想。
他从床上坐起来,揉了一下眼睛,今天上午没有课不着急
他赤着脚下床,脚趾碰到地板的时候缩了一下。地板是凉的,但比昨晚好一些,供暖系统开了一整夜,房间里的温度很舒服。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刺得他眯了眯眼睛。
花园里的绣球花在晨光中变成了淡蓝色,像一片安静的海。远处有鸟叫,清脆的,一声一声,不紧不慢。
新的一天。
他下楼的时候,林渊已经在餐厅了。
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一件浅灰色的开衫,头发不像平时那样一丝不苟地往后梳,而是随意地垂落在额前,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几岁,也柔和了几分。他正站在餐桌旁边,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听到楼梯响动,抬起头来。
目光落在林然身上的那一瞬间,他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像有人在一盏灯的开关上轻轻按了一下,光亮起来的那个过程,很短,但很清晰。
“早。”他说,嘴角微微上扬。
“哥早。”林然在餐桌前坐下来,看着面前已经摆好的早餐。白粥,小菜,一个煎蛋,一小碟水果——水果切成了小块,每一块都是刚好入口的大小。
332如果在场,大概又要嘟囔了。但它不在,它正在意识空间的角落里缩成一团,睡得正香,光球随着某种无声的节奏轻轻起伏,像一只蜷着身子打呼噜的小猫。
林渊在林然对面坐下,没有马上吃东西。他看着林然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看到林然因为粥的温度微微眯了一下眼睛——那个表情他太熟悉了,林然吃到好吃的东西时就会这样,眯眼睛,很轻很短的、像猫被挠了下巴时的那种表情。
林渊把手边的一个盒子推到林然面前。
白色的盒子,没有包装,但能看出来是新的。
“给你的。”林渊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然放下勺子,看着那个盒子,又看了看林渊。
“手机,”林渊说,“你那个不是用了两年了吗,该换了。这个最新的,拍照比之前那个好,电池也耐用。”他发现最近林然很喜欢这些电子产品,有很强的好奇心。
他没有说的是——这个手机是他让助理从原厂商内部拿的,全城只有三台,一台在他手里,另外两台不知道在谁手里,他不关心。他只关心林然会不会喜欢。
林然打开盒子,拿出那台手机。冰凉的金属机身,沉甸甸的,屏幕亮起来的时候,色彩艳丽得不像真的。他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摄像头,好几个,排列得整整齐齐,像一排小小的、精密的仪器。
他的眼睛亮了。
不是那种微微眯起来的、吃到好吃的东西时的亮,是真正的、从瞳孔深处迸发出来的、像烟花一样的亮。像一个小孩子收到了最想要的圣诞礼物,所有的欢喜都写在脸上,藏都藏不住。
他在那个世界活了几百年,几百年里他见过最精密的法器是传送阵,见过最神奇的东西是传音符。可这个世界不一样,这个世界有手机,有电脑,有能飞的铁盒子,有能看见千里之外人脸的小小方块。每一件东西都让他觉得新鲜,每一件东西都让他觉得——这个世界真好,活着真好。
“谢谢哥!”林然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些,带着一种抑制不住的、雀跃的欢喜。
他抬起头看着林渊,眼睛亮晶晶的,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晨光和手机的屏幕光,像两颗浸在蜜里的琉璃珠子。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林渊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事。
他站起来,绕过餐桌,走到林渊面前,弯下腰,伸出双臂,抱了林渊一下。
很轻,很短。就是那种“真的很高兴、不知道怎么表达、只好抱一下”的拥抱。手臂环过林渊的肩膀,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拍,然后就要松开。
林渊的大脑在那个瞬间变成了一片空白。
林然的手臂环着他的肩膀,林然的身体靠过来,隔着两层毛衣,他能感觉到林然的体温——偏凉的,但很舒服,像一块温润的玉贴在身上。林然的头发蹭到了他的脸颊,那些细软的、带着洗发水香气的发丝扫过他的皮肤,像最柔软的毛笔在宣纸上轻轻画了一笔。
时间很短。
短到只有一次呼吸的长度。
但对林渊来说,那一次呼吸的长度,是一生。
他在林然松开手臂、往后退的那一瞬间,本能地伸出了手。
不是刻意的,是身体先于大脑做出的反应——手臂收拢,手掌扣住林然的腰侧,把那个正在离开他的温度重新拉了回来。动作很快,快到他还没想好要不要这么做,就已经做了。
林然被他拉回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那个高兴的笑容,眼睛里有一点意外,但没有抗拒。
“哥?”
林渊没有说话。他收紧了手臂,把林然整个人圈进了怀里。林然很轻,轻得不像是这个年纪的男生该有的重量,瘦得像一片纸,风一吹就会飘走。他的头顶刚好到林渊的下巴,林渊低下头,下巴轻轻抵在林然的发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