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2在意识空间里彻底炸开了。它的光球猛地膨胀到了平时的三倍大,光芒刺眼得像一颗超新星,然后在同一瞬间又猛地收缩,缩成了一个极小的、极亮的、像是随时会熄灭的点。它想尖叫,可它看到了林渊的表情——那个在亲吻林然时闭着眼睛的、睫毛微微颤动的、整张脸上所有的冷漠和锋利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近乎脆弱的、像是在做一件他等了太久太久终于等到了的事、又怕这一切会在下一秒消失的表情。
那个表情是林渊在深夜悄悄打开林然房门的时候,站在床边低头看林然的时候,手指悬在林然脸颊上方一厘米处不敢碰下去的时候。是林渊在温泉山庄看到林然从温泉里出来时那个转身闭眼深呼吸的动作。是林渊把齐郴的信折成小方块锁进抽屉里的时候。时林渊今天早上把围巾放进林然书包夹层里的时候。林渊从来就不是林然的哥哥。林渊从来就不想做林然的哥哥。他做了一切哥哥该做的事,甚至做得比任何一个哥哥都好,因为他爱林然,不是弟弟的那种爱,是男人对男人的那种、想占有想保护想一辈子都不放手的那种、浓烈的、滚烫的、烧了他不知道多少个日夜的、爱。
这个吻很短,短到只有一次呼吸的长度。林渊离开了林然的嘴唇,但他没有退开,额头抵着林然的额头,鼻尖碰着林然的鼻尖。他的呼吸是乱的,滚烫的气息扑在林然的脸上,一下一下的,像刚跑完一场永远看不到终点的马拉松。他的眼睛还闭着,睫毛在微微发颤,像一只淋了雨的蝴蝶在努力扇动翅膀。他的手还扣在林然的后脑勺上,手指插在林然柔软的头发里,指腹贴着林然的头皮,感受着那下面温热的、鲜活的、属于一个活生生的人的体温。
他在等。等林然推开他,等林然骂他变态,等林然哭着说“你是我哥你怎么可以这样”,等林然转身跑出这间办公室,跑出他的生命,跑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他已经准备好了。从他把嘴唇贴上来的那一刻,他就准备好了。他知道这一吻会毁掉一切——毁掉他三个月来小心翼翼维护的“哥哥”身份,毁掉林然对他的信任和依赖,毁掉他们之间所有美好的、温暖的、让他觉得活着还有意义的东西。他知道,但他还是吻了。因为他忍不了了。忍了太久,忍到快要爆炸,忍到如果再不做点什么,他会死在这一天又一天的“哥哥”和“听话”和“乖”里面,死得无声无息,死得没有一个人知道。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阳光落在地毯上的声音。落地窗外,这座城市的天空灰蓝灰蓝的,云层很低,压在天际线上,像一床厚厚的棉被盖在城市的身上。远处那条灰蓝色的河流还在静静地流,从西到东,不知道流向哪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林渊睁开眼睛,他的目光落在林然的眼睛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是茫然,是那种“我的世界在这一秒被彻底颠覆了而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茫然,像一个小孩子被人从温暖的被窝里抱出来放在雪地里,还没来得及觉得冷,只是觉得“这是哪里,我怎么到这里来了”。
林渊看着他,心口那个地方像是被人用刀剜了一下。疼,但比不上他接下来要说出口的那些话疼。
“然然,”他开口了,声音哑得不像自己,像是一个很久没有喝过水的人在沙漠里发出的声音,“我不是你哥哥。”
林然的眼睛眨了一下。那一下很慢,像电影里的慢镜头,睫毛从上到下缓缓扫过,露出一双更加茫然的、更加不知所措的、像是在努力理解一句他听不懂的外语的眼睛。
“我不想做你哥哥,”林渊的声音在发抖,但他的眼睛没有躲开林然的目光,他看着林然,一秒钟都没有移开,像一个罪人站在审判席上,不辩护,不求饶,不逃跑。
他的拇指在林然后脑勺的发丝间轻轻动了一下,不是抚摸,是确认——确认这个人还在,没有推开他,没有逃跑。“我想,从你十岁来到我家,站在我妈身边,叫我那声‘哥哥’的时候——”他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苦涩、有自嘲、有一种“我说出来了我终于说出来了”的如释重负,“我就应该告诉你,不要叫我哥哥。我不是你哥哥。我不想做你哥哥。”
窗外的阳光移了一寸,从林然的脸上移到了林渊的手背上,把那几根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的骨节照得格外分明。林然还被他抱着,额头还抵着他的额头,鼻尖还碰着他的鼻尖,嘴唇上还残留着他嘴唇的温度。他的眼睛还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但里面的茫然正在一点一点地退去,像退潮的海水,露出底下湿漉漉的、从未见过天日的沙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