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抬起手,用拇指轻轻碰了碰林然掐出血痕的掌心。那只手很小,很凉,掌心里有四个深深的月牙形的印子,渗着淡淡的血丝。林渊的手指从那些印子上一一抚过。
“不疼。”林渊说。说的不是自己的脸,是林然的手。
林然看着林渊脸上那个肿得发紫的巴掌印,看着他那句“不疼”说得云淡风轻、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的样子,终于没有忍住眼泪。不是哭出声的那种掉,是无声的,眼泪从眼角溢出来,沿着脸颊滑下去,滴在林渊的指尖上,温热的,咸的,像海水的味道。
林渊把林然拉进怀里,一只手揽着他的腰,一只手覆在他的后脑勺上,把他的脸按在自己胸口。那个巴掌印朝着林父林母的方向,肿着的、紫红色的、五根手指印清晰可见的、像一面旗帜一样插在林渊脸上的巴掌印,在客厅的灯光下无所遁形。林母看到那个巴掌印,嘴唇颤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看了一眼林父,林父站在楼梯口,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愤怒变成了疲惫,像一个打了一场败仗的将军,仗打完了,输赢已定,他不想再打了,不是打不过,是打下去没有意义。
林父走到沙发前坐下来,拿起那杯林然放在茶几上的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茶是凉的,凉到发苦,但他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把杯子放回茶几上,杯底碰到玻璃面,发出“嗒”的一声。
“林渊,”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老了十岁,像是一个人在一个下午老了很多岁,“你确定?”
林渊从林然的肩膀上抬起头,看着林父。他的手还揽在林然的腰上,没有松开,像是在说——我确定,我不会松手的,不管是现在还是在你的质问面前还是在任何人的反对面前,我都不会松手。
“我确定。”林渊说。
林父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客厅里的落地钟敲了九下,钟声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着,一下一下的,像一个人在敲一面很远的钟。钟声停了之后,客厅里又安静了,安静到能听见林母压抑的、细碎的哭声,像风吹过竹林的声音,很小,很轻,但怎么都停不下来。
“你想清楚,”林父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这条路不好走。你不是普通人,你是林氏集团的掌门人,你的婚姻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是公司的股价、是董事会的信任、是几千号员工的饭碗。你选这条路,就要准备好面对所有的后果。”
林渊没有回答。他只是把林然从自己怀里微微拉开一点,低下头,在林然的发顶上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那个吻没有任何情欲的味道,是温柔的,克制的,像一个承诺——我选了你,就不会回头,不管前面是悬崖还是深渊,我都会牵着你的手一起走,不会松开的,不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