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然和332都没注意到,宴会厅的另一头,有一双眼睛一直在追随着他。
燕誉靠在二楼的栏杆上,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喝的酒,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角落里那个穿深蓝色西装的少年身上。从他站的位置,刚好能看到林然的一举一动——看到他走向齐衡,看到他说了什么,看到齐衡脸色变了,看到齐衡急匆匆地上楼。看到林然又转身,若无其事地跟旁边的人说了一句“二楼好像出什么事了”,然后走开,回到角落,端着酒杯,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燕誉看着那张精致的、淡然的、好像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脸,嘴角慢慢地、几不可见地弯了一下。
不是小兔子,是小狐狸。他一开始以为林然是那种乖乖的、软软的、被欺负了也不会还手的小少爷。长得好看,不争不抢,被人排挤也忍着,被秦铖羞辱也不吭声。
他在电梯里第一次见到林然的时候,就觉得这个人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兔子,红着眼睛,让人想护着,现在他不这么想了。
兔子不会在被人欺负了一个月之后,不急不躁地把整个局布好,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刻,轻描淡写地推一把,让所有的事情朝着对自己有利的方向发展。
兔子不会站在角落里,看着仇人一步步走进自己设的陷阱,嘴角连个笑都没有,眼睛里连点光都不闪。这是小狐狸。
燕誉把酒杯放在栏杆上,直起身。他一直在关注秦铖那边的动静——那杯加了料的酒,他比林然更早知道。不需要他去查,燕家安保很严,自然会有人汇报,说今晚有人要对秦铖动手。
他当时没在意,秦铖得罪的人多了,不差这一个。而且他也不喜欢秦家,不想多管闲事。
但现在他在意了,因为林然在意。
他不知道林然和秦铖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看到林然今天在角落里被秦铖羞辱的样子,一想到他牵挂的一面之缘的林然竟然喜欢秦家那个自大的小子…真是令人牙酸。
下药的人是个小角色,秦家生意场上的一个合作方,被秦铖压价压到亏本,怀恨在心。这种人燕誉见多了,胆小,没胆量正面报复,只敢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他今晚做的事情,说出去够他坐牢的。但燕誉不打算说出去,他打算让这个人留在那间休息室里。
也许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燕誉招了招手,不远处的服务生小跑过来。“燕少,您有什么吩咐?”
“二楼的休息室,秦少好像不太舒服。你带几个人上去看看,别让他出事。”服务生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燕誉会关心秦铖。“另外,”燕誉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把门打开。今晚来的都是客,让人看到我们燕家招待不周,不好。”
服务生明白了,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燕誉重新端起酒杯,目光又落回角落里的林然身上。他还在那里,靠着墙,手里端着香槟,表情淡淡的,可晶亮亮的眼睛暴露了他,透着幸灾乐祸的意思。
燕誉觉得这个人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想起林然刚才被秦铖羞辱时说的那句话——“说完了吗?”语气不重,不轻,不卑,不亢。像一把软刀子,不声不响地捅进去,捅完了还问你“还有吗”。燕誉当时站在不远处,刚好听到这句话。
他觉得那个人不应该低着头,不应该忍着,不应该被人当成笑话。他应该是站在人群中央,被所有人看着,被所有人喜欢,被所有人捧在手心里的那个人。
既然他自己有主意,燕誉不介意替他清一清路。
二楼传来了动静。有人喊“快来人”,有人喊“叫医生”,有人喊“别让人上来”。但已经晚了,门开着,该看的都看到了。秦铖衣衫不整地靠在沙发上,因为药效,脸通红,眼神涣散。
332意识空间里突然惊叫。它切换了好几个角度,终于找到了一个能看清休息室门口的视角,然后整个人——不,整个统——都炸了。
“然然然然然然!秦铖他——白薇薇——他们两个——”
林然皱了皱眉。“白薇薇不是被赶出去了吗?”
“她又回来了!我也不知道她怎么回来的!反正她现在在里面!跟秦铖——你快过去看看!”332光球在意识空间里疯狂弹跳,像一颗被扔进热锅里的弹力球。
林然放下酒杯,穿过人群走进。楼梯上已经有人在往下走了,表情微妙,看到林然上来,有人多看了他一眼,有人赶紧移开目光,有人跟旁边的人耳语了一句什么,声音不大。
林然没理他们,继续上前。
二楼休息室的门大开着。门口挤了一圈人,有人在往里面看,有人在假装路过,有人端着酒杯站在不远处聊天,但目光一直往这边飘。
林然看到了。
休息室的沙发上,秦铖靠在扶手上,衬衫皱巴巴的,领口敞开着,头发乱成一团,脸上是不正常的潮红。他的眼神涣散,呼吸急促,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还在喘。药效还没完全过去,但最烈的那一阵已经过了。
旁边坐着一个女孩,头发散着,白衬衫皱得不像样子,扣子系错了一颗,领口歪歪斜斜地挂在肩上。她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看不清表情。白薇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