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话的时候眼神会飘。”元沧说。“有些常识性的东西,他好像完全不懂。他是不是身体有什么问题?还是心理上受过什么创伤?”
元洲沉默了一会儿。
他可以在父亲面前敷衍过去,用一些模棱两可的话搪塞过去。但他知道,父亲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如果他给不出一个有足够说服力的答案,父亲会一直追问下去。
于是元洲开口了。
“他从小没有父母。后来养育他的人对他也不好。稍微大一点,就被像个商品一样到处转卖,辗转了好几个地方。”
他顿了顿。
“我和他刚见面的时候,他连话都说不清楚。很多东西都要从头学起。大半年来能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已经很厉害了。”
元洲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夸张的成分,但正是这种平静,反而让他的话显得更加真实。
元沧听完,沉默了更长的时间。
手里的烟燃到了一半,烟灰落了一截,他没有弹掉。他看着元洲,目光里的审视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元洲很少在父亲脸上见过的表情——不忍。
“你说的这些,是真的?”
“是真的。”虽然和事实有一点出入,但是整体确实是这样。
元沧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长时间。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书房里只有台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孩子确实不容易。”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看好他,别再让他受苦了。”
元洲点了点头。
元沧又问:“这次来准备待多久?”
元洲也不瞒着:“我准备在这边把结婚证领了。到时候可能需要爸帮忙。”
元沧没有说话,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等结婚证到手了,如果他还想待,就继续待着。他要是不想待了,我们就走。”
元沧看着元洲,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他问:“你是不是已经什么都安排好了?”
“是。”
元沧没有再说什么。他掐灭了手里的烟,点了点头。
“需要什么就开口。”
“谢谢爸。”
元洲从书房出来的时候,米小仓已经被元洲的母亲送回房间了。
他推门进去,看到米小仓正坐在床边,怀里抱着那个檀木宝藏盒,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到开门的声音,米小仓立刻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你爸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元洲关上门,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就是问了问你的情况。”
米小仓紧张地问:“你怎么说的?”
“如实说的。”
米小仓愣了一下:“如实……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你从小没有父母,吃过一些苦,现在跟着我过得很好。”
米小仓沉默了一会儿。他低下头,把宝藏盒抱得更紧了一些。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问:“你爸……信了吗?”
“信了。”
米小仓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问了一个让元洲有些意外的问题。
“元洲,我今天表现得好不好?”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不确定的忐忑。
说完,米小仓抬起头看着元洲,眼睛里有一点亮光,像是期待着什么。
“表现得很好。”他说。
米小仓的眼睛亮了一下,但他还是有些不放心:“真的吗?我觉得我说错了好多话。”
“没有。”元洲说。“你做得很好,比我预想的要好。”
米小仓看着元洲,像是在确认这句话的真实性。然后他笑了,如释重负。
他靠进元洲怀里,把宝藏盒放在一边,闭上眼睛,说:“那就好。”
元洲低头,在他发顶上落下一个吻。
“今天辛苦了。早点休息。”
米小仓嗯了一声,没有动。他靠在元洲怀里,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窗外,南非的夜空比城市里清澈许多。
没有太多灯光的干扰,星星一颗一颗地亮着,像是有人在黑色的幕布上撒了一把碎钻。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犬吠,又被夜风吹散。
房间里很安静。
米小仓靠在元洲怀里,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句话。
“元洲……”
“嗯?”
“你爸……他好像没有不喜欢我。”
元洲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米小仓的眼睛已经闭上了,睫毛微微颤动着,像是在梦里也在等待着答案。
“他是不讨厌你。”元洲说。
“那不讨厌就是喜欢吗?”
元洲想了想。以父亲的性格来说,“不讨厌”已经是一个相当积极的评价了。
“对他来说,”元洲说,“是的。”
米小仓满意地嗯了一声,往元洲怀里又拱了拱,找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很快就彻底睡着了。
元洲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少年的睡颜很安稳,眉头舒展开来,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睡着的时候,看起来比平时更小一些,更像一只蜷缩在窝里的小动物。
元洲伸手,轻轻拨开米小仓额前的碎发。
他看了很久。
然后熄了灯。
黑暗中,他轻声说了一句:“晚安,小仓。”
没有人回答。
但怀里的人无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像是在梦里也听到了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