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开始他的身子骨也不这样坏的,他以前在刑部做洒扫宫人,是有一次在别人审案的时候他替被诬陷的犯人求了几句情,官员大怒,指责他是不是嘲笑官员是非不分,就这么把他拖下去打了六十大板,并丢出了刑部,让他自生自灭。
是我捡到了他,看着他血淋淋的身体,我想起之前逃出青楼以后实在饿得不行,偷东西吃被人好一顿打后被丢出门的情形,心生怜悯。
缺德了这么久,捡回洵也是我这些年中唯一的一点善意。
从此他在我小院里充当洒扫宫人,我们二人相依为命。
我扶着洵也回房,抱着他喝了点水,顺了顺他的胸口:“如若我以后成了贵人,我第一件事一定请人治治你的身子骨。”
“我倒没想这么长远,只是觉得这样就很好。”洵也低低咳嗽:“真的。”
“你傻了呀,甘愿这么病下去啊?”
“也许是病了这么多年,脑子病傻了也未可知。”他道。
他的脸还是白得跟面饼子一样,冷静下来以后我心里越发不是滋味,道:“对不起,我刚才不该和你发脾气。”
其实洵也说的一点错也没有,他也是这宫中真正对我好的人,这些话别人是不会说的。
洵也眨了眨眼睛:“别皱眉了,皱久了会有皱纹,你说的。”
吓得我立马松开了眉头。
洵也却笑了。
“不过我却觉得,你有皱纹应该也很好看,不知道会是什么样,我倒是很想看看。”
我道:“不可能让你看到我的皱纹的,在我第一根皱纹长出来后,我一定买个面具天天戴着,那样你就看不到了。”
“那你要戴几十年呢。”
“几十年就几十年,我那么爱美,绝对接受不了自己长皱纹的样子,也不想让别人看到。”
房内半截烛火明明灭灭,洵也被我逗笑了,眨眨眼,目光遥遥飘远,照进来的月光被窗棂碎成一块一块铺在地面上,今夜是满月。
他喃喃道:“也不知我能不能看到。”
“嗯?你说什么?”
他抿唇道:“没什么。”
洵也本就消瘦,气质也清冷,不说话不笑的时候总给我一种错觉,这个人好像下一瞬就要离我远去,再也不回来。
压下心上的错觉,我道:“好安静啊,突然想听你唱歌了,你唱给我听好不好。”
洵也有把好嗓子,我最喜欢听他唱。
“想听什么?”
“唱我最喜欢的那首。”
洵也开口,嗓音低沉,带着几分病意的哑:“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春风吹不尽,总是玉关情……”
天地间万籁寂静,只剩下洵也的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