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官云抹了抹眼睛,果然,她的姐姐也不信任她。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亓官云快步离开了会议厅,亓官风没有拦。她以为自己这样可以让妹妹冷静下来,让她一个人静静。
但似乎并没有。
回到牢房的亓官云用纸巾擦了眼睛,就继续玩自己的游戏了。
可是,明明技术很好的她,玩了快半个小时,也没有通过一个很简单的boss战。
“啪嗒...”
一滴眼泪落到了手柄上,接着是两滴,三滴,四滴...无数滴。
亓官云放下了手柄,操纵转椅到了桌子边,她一手趴在桌子上,一只手抬起,轻轻的缓慢的摸着自己的头。
“乖,亓官云,她们不信你,你就不要她们。”
“别哭。”
“不许哭...”
可是,这样劝自己的亓官云,还是情难自禁的哭了起来。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也许是失望吧,也许是悲伤吧,也许是难过吧...
只是觉得一切都没意思了而已。
就在亓官云自怜自艾的间隙,牢房的门打开了。
进来的人,是亓官风。
她关上了门,轻手轻脚的走到了亓官云的身边。
察觉到有人来,亓官云很快用胳膊把脸藏住了,她才不要被人看见自己没出息的丑态。
“小云...”
“...不在。”
亓官风一脸复杂的按上亓官云的肩膀,柔声说道:“小云,我知道你心里难过,但这些年我们反复查了,都没有找到能翻供的证据。”
“小云,抱歉。”
亓官云抽了点纸巾擦眼泪,无所谓的笑笑。
“找不到就别找了,反正我也蹲了一百多年监狱,就算找着了,又能怎样呢?”
“小云!”
亓官云低着头,不想说话。这本来就是真相,她就是罪犯。
现在不在星狱里,换了个条件不错的监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不是吗?
亓官云啊亓官云,你还抱有什么期待啊?你为什么就不知道满足呢?
亓官云抬眼,望着自己的亲姐姐,小声的问道:“如果我刑满出狱,她要怎么安排我?”
亓官云的语气里,有小心翼翼,还有几乎不可见的期待。
也许,那位陛下,不会那么绝情呢?
“...”
亓官风沉默,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对妹妹而言,这真的是一件再残忍不过的事情了。
因为,就算亓官云刑满释放,她也不会获得自由,而是会终身软禁在皇宫深处的那座灌木迷宫的别墅里。
从古至今,那栋别墅,囚禁过很多犯过罪的皇族。
她妹妹,还没成年,就失去自由了,结果以后仍然还要失去自由。
亓官风,突然哑口无言起来。
安慰大多无用,现实沉默中叫嚣。
“你不说我也知道,我会被终生软禁在迷宫里的那栋别墅中。”亓官云呆呆的说着,“小时候我贪玩过去玩,还说这地方谁会住,不会有人入住的。”
“谁承想呢,有朝一日,我竟然也要住进去了。”
亓官风想伸手去触摸妹妹,手却停在空中,又无力垂下。
亓官云垂首,声音变得有些冷淡,她说:“你走吧,不要和我这种人牵扯在一起。”
“你的未来光明灿烂,而我只是一个无法拯救的重刑犯而已。”
“所以,走吧,以后也别来了,就当我已经死了,或者根本就不存在我这样的垃圾。”
亓官风的心已经快碎了,她紧紧的抱住亓官云,恳求道:“妹妹,好妹妹,求你振作一点,好吗?”
“会好起来的,一定会好起来的。”
亓官云轻嗤,她好不起来。
她问:“你说,如果我申请安乐死,或者再退一步注射死刑,她会同意吗?”
“会的吧,我觉得陛下巴不得我死掉呢。”
“小云!”
亓官风的眼泪不断往下坠落,她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妹妹,也不知道怎么能真正的帮助妹妹。
但她希望妹妹再坚持坚持,或许,一年,两年,三年,或者别的很短的年数,事件就迎来转机了呢?
“求你,别这么说,再坚持坚持,会好起来的。”
亓官风还说:“母上那么疼你,不会不要你的,又怎么可能同意...那些。”
“可是,她不是已经不要我了吗?”
亓官云轻轻的抱住了自己,很平静的说出了真相。
“陛下,早就不要我了呢。”
“我这样碍眼的坏东西,可不能再碍陛下的眼。”
“二殿下,你走吧,别把视线放在我这种人身上。”
“小云!”
亓官风不能接受自己的亲妹妹这样称呼自己,明明她们是再好不过的一家人,不是吗?
“走!”
亓官云眼睛通红,大吼了一句。
亓官风用清洁术给自己和亓官云做了清洁,叹息道:“先冷静一段时间,我再来看你,好吗?”
亓官云没开口。
亓官风又自顾自的说了些话,亓官云都没回,于是她难过的走了。
囚室的门又关上了。
亓官云没有继续哭,哭泣没用,最多只能稍稍发泄下情绪,虽然她本来就只能发泄下情绪缓解自己的难过了。
除此之外,她什么也做不了。
亓官云,就那样安安静静的坐着,一动不动。信息提示吃晚饭,她也没吃。
到提示吃药时,她才动了动,呆呆的看着屏幕,把屏幕另一边的狱医看的发毛。
“您怎么了吗?”
亓官云摇头,重复着从前一直重复的动作,吃药,然后再由人检查了。
吃完药,亓官云洗了一个澡,然后把自己丢在了床上。
睡觉会好很多,她要睡觉,她喜欢睡觉。
亓官云的心情,足足平复了一个半月,才平复过来。
狱医推荐亓官云到活动区那边玩,可以和大家聊天,或者喝茶吃点心,甚至联机打游戏,乃至下厨,很多很多。
反正,这座监狱里,根本没人认识亓官云。
亓官云想了几天,答应了。
这是她第一次参加活动。
狱警把亓官云引到了活动区,活动区很大,还有好几个楼层,亓官云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下了。
她现在在的地方是一个室内篮球场,篮球场里人不多,但也不少。有两个球队在比赛,其中一个球队几乎是碾压着打另一个。
她们的前锋,很壮,也很厉害。
亓官云,多看了几眼。
觉察到有人在注视着自己的熊笑白往视线处看了一眼,然后她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那位殿下,居然出来了。
啧啧。
熊笑白不想猜为什么本该在星狱服刑的三殿下会出现在这座星狱,皇族的头发是金色的,三殿下白掉的头发,已经证明了很多了,不是吗?
可怜啊...
熊笑白继续打篮球了,不是她吹,这座监狱里,打篮球技术比她强的,还真没有。
运动结束了,熊笑白的队伍赢得了胜利。
狱警施展大范围的清洁术,帮犯人们清洁了身体与衣物,篮球场边上,还有净饮机。
亓官云看完了全程,看着熊笑白爽朗的大笑着,与人勾肩搭背的说着话,也许是庆祝胜利,也许是别的什么。
亓官云的心,动了一下。
可在熊笑白把视线转到她身上时,她却狼狈的低下了头。
接下来的几日,亓官云每天都去篮球场坐着。熊笑白都没来。
亓官云暂且还不知道熊笑白的名姓,只是想多见见她。
到第八天,亓官云才在去篮球场的路上遇见了熊笑白,她听到了熊笑白朋友的声音。
“熊笑白,这几日你做什么去了,怎么就天天呆在房间里?”
“...”
原来她叫熊笑白,真是个好名字...
亓官云并不打算和熊笑白认识,能远远的见她,就已经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了。
直到——
“喂,你已经盯了我很久了吧?”
熊笑白主动找到了亓官云,揭穿了亓官云一直偷偷关注自己的事。
“像我这样厉害的人,被人关注很正常,但你很特殊,我想和你说话。”
熊笑白坐到了亓官云的身边,问:“你叫什么名字,我是熊笑白。”
“权祁云。”
熊笑白知道这是假名字,但还是点评了一句。
“挺好的名字,”她说,“我看你心情不好,要不要和我玩儿?”
“我带你去学厨艺吧,教授厨艺的都是有高级厨师证的,做完食物还可以吃。”
“...”
亓官云呆呆的看着熊笑白,“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嗐,这有什么麻烦的?”
“走吧。”
活动区的楼层最高只有八楼,厨艺区,在甲栋八楼,一整层都是。有自己跟着菜谱学厨艺的地方,也有跟着教官学习的地方。
熊笑白带亓官云去了自学的地方,她说:“我们今天学着做蜂蜜黄油曲奇吧,我有点馋了。”
“好。”
熊笑白手把手的教亓官云,不自觉的,有了更亲密的身体接触,亓官云感觉自己心里有很多奇怪的感觉,偷偷看熊笑白,发现她没有异常,才放下了心。
蜂蜜黄油曲奇的味道很好,她们还搭配了大吉岭红茶一起享用。
间隙,熊笑白笑嘻嘻的问:“权祁云,我看你情绪一直很低落,发生什么不开心的事了?”
亓官云低下头,“没什么。”
“那一定是难以启齿的事了。”
熊笑白又说:“我是宰了自己的亲姐姐进来的,你呢?”
“...”
亓官云想到自己那些莫名其妙匪夷所思的罪名,选了其中的一个来说。
“贪污受贿。”
“嚯,原先是公务员啊,那很想不开了。”熊笑白抿了一口红茶,装作好奇的样子,“原先我一直没在内厄姆见过你,你刚进来吗?”
“...”
亓官云知道熊笑白只是没有恶意的提问,所以并不觉得冒犯。
“没有,以前在星狱呆了一百五十多年。”
“我的刑期...还有四十多年。”
听到这个刑期,熊笑白终于彻底确定,眼前的权祁云,真的就是三殿下亓官云了。
神后姓权,祈谐音亓,三殿下名字里有云,这还有什么不理解的呢?
“难以置信,你看起来完全不像做这些的人。”熊笑白如此感叹。
“谁知道呢,反正人证物证俱在,最亲近的人...也不要我了。”
亓官云悲伤的说着,时至今日,她也仍然无法与此事和解。
熊笑白挑了下眉,她知道,当年的事,可能另有真相。至于真相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亓官云始终因为这件事蹲了监狱。
她没有未来了。
但...
熊笑白的眼里闪过一丝暗芒,她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好人,有十足的恶趣味。
可是,每次一设想要是能睡到嫡系皇族,那也挺好玩儿。
“她们不要你,那你也不要她们不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