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秉川信他个鬼:“她天天看,早看腻歪了,稀罕啊!”
“那这不没送出去?”
殷秉川:“那去哪了?没送出去你还我,真是的,摘还不好好摘,毛里毛糙,断面都没眼看……”
一提起花,殷秉川也跟着激动,说话声荡着气流,周围总有点活气儿了。
殷枞言揉了把脸,连连应付:“机缘巧合,送病号了,算死有所值,三叔与其在这絮叨,不如回去赶紧补上几朵,赶明我赔你就是。”
“病号?就白天枞朔推倒的那个?”
殷枞言在饭桌上提过这事,殷秉川追问,“你不说那人没什么身份,托关系进来的,就算咱们理亏,那也是枞朔不懂事,干什么用我的花探病……”
这话说的好似谭新不配似的,殷枞言心里有点不舒服,如果殷秉川知道收花的人不仅不喜欢,还嫌弃,又会什么表情。
“好了,我摘都摘了送都送了,三叔,夜里凉,你还是赶紧回去休息吧。”
“你别管我,我觉少……”
“小广!”殷枞言站起来扯着嗓子喊了声,避的远远的小广闻声赶来。
殷枞言把医疗箱放殷秉川腿上,推着他过去:“你三爷累了,带他回去休息。”
殷秉川几番挣扎,奈何心有余而力不足,临走还转过身子看殷枞言,“你还呆在这干什么,早点回去吧!”
殷枞言朝后摆摆手:“我看景。”
又剩殷枞言一个人,他叉着腰站在湖边,望着湖中八角凉亭,表情一点一点的消失。
殷秉川看似向着他,关心他,但殷枞言心里清楚,一切基于他们之间的合作。
这世上只有两个人,会无缘无故的冲出来对他好。
上一个,江大桥车祸后生死未卜,下落不明。
上上个,就在这吃人的老宅里,就在这里。
“喂,你是谁呀?他们为什么欺负你?”
小孩儿手里攥着一个细细的深棕色皮绳,皮绳上有颗哑光的金珠子,是沈清带殷枞言离开平港后,用自己挣来的钱为殷枞言买的转运珠,希望他的人生从此以后再也不要与殷家有交集。
几天前,殷枞言刚和沈清在远离平港的一个小县城安顿下来。
几分钟前,转运珠还挂在他右手手腕上。
而现在,他和母亲的出逃被殷家发现,自己被扣在殷园,转运珠也落入他人之手。
一切美好的像是场幻梦。
他看着刚刚和殷枞朔一伙人争着抢他东西,这会还来假惺惺的胖小孩儿,目光冷漠厌恶。
但小孩儿丝毫不怵:“我才不要你的东西呢,我有妈妈给我的平安扣!”
小孩儿说着,笨拙的从衣领里揪出个红绳,绳尾带出个精致圆润的玉扣,小腿倒腾几下,凑上来给他看。
那时殷枞言分不出玉的好坏,也对这些人动辄天价的东西不感兴趣,但还是被吸引了目光。
那玉细腻如脂,透而不闪,应该价值不菲,上刻两个小字:无咎。
殷枞言不认识小孩儿,但知道殷枞朔的嚣张跋扈,就凭小孩儿想要的东西,殷枞朔都要给几分面子,殷枞言便知道,这小孩儿家里应该也厉害。
那估计也和其它横行霸道的二世祖没什么区别。
于是更不愿搭理他。
但小孩儿手脚并用,爬上亭子边的椅子上,挨着殷枞言坐下,朝他伸出藕白的胳膊,摊开手。
“诺,还你。”
殷枞言愣住了,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如果让他们拿走,就真的没有啦。”
小孩儿眨巴着茶色剔透的眼睛:“你都这么大啦,怎么还被欺负啊。”
…………
这么多年过去,殷枞言多番查找,却始终连个名字都查不出来。
只知道当时那位凌厉美丽的母亲,竟然会温柔的叫他宝贝,或者称呼他的小名,皎皎。
像个女孩名。
恰好那天月亮很圆,很亮,高悬天穹,映的湖面波光粼粼。
皎皎白白胖胖的脸也像盘月亮,短暂的照亮过殷枞言灰暗的童年时光。
殷枞言从旁人嘴里听到了那位母亲的名字,原来皎皎就是米家的那位小少爷。
宴席散场,殷枞言躲在树后,目送他跟随母亲上了辆幻影,消失在视线尽头,之后没多久,米家小少爷,便成了众人口中神秘的代名词。
殷枞言至今也想不明白,自己有什么可值得他人帮助。
一如他想不明白,四年前跨江大桥车祸,那辆卡宴为什么义无反顾的冲出来救他。
他可不记得自己在哪留过什么恩,值的对方以命相报。
殷枞言坐在凉亭里的椅子上,收回了遥远纷乱的思绪,经年往事随之消散。
不过今夜月色也很好,皎皎月光洒在湖面,湖水泛着粼粼波光将他围起。
殷枞言希望无论如何,他也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