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朵黑魔术。
殷枞言怔住了。
“接着呀。”谭新把花往前递了递,“黑魔术才适合你。”
记忆回溯,殷枞言第一时间便明白了谭新的意思——所以上次送法国红,确实是为了膈应你。
殷枞言好心情的接过,放在鼻尖嗅了嗅:“所以这次是真心?”
“没其它意思,殷总别误会。”
陆知还在,谭新不自在的转过去看窗外的风景,“只是证明我审美一直在线。”
殷枞言心中暗流涌动。
自从身居高位,他收过太多热闹,昂贵的礼物,唯独这一份,分外简单安静。
黑魔术过于特立独行,旁人轻易送出可能显得“不懂规矩”,突破边界,而如果这人是谭新,殷枞言很中意。
他知道谭新一向嘴硬,一如谭新知道,即使自己什么都不说,殷枞言也能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于是某个不打算问出口,但一直盘旋着的问题,还是从殷枞言口中问出来:“所以,上次仇威送过去的花,哪里不好看?”
“没有不好看啊。”
谭新把别在胸口的墨镜塞进收纳仓。
没等殷枞言高兴,谭新紧接着说:“我的原话是‘丑’,就知道你助理不会直说。”
殷枞言嘴角抽搐:“……”
他盯着手里的黑魔术,想反击说你这朵花不也平平无奇。
但怎么都说不出违心的话。
“单拎一支出来都没问题,而且看得出来养的很好,很新鲜,可组合在一起,实在差强人意,白白糟蹋了。”
谭新靠在椅背上,歪着脑袋望着殷枞言,眼含笑意,轻声说:“一看就知道搭配的人不专业,所以才说‘丑’。”
两人无言对视良久,最终以殷枞言的哑然失笑告终。
奥迪一路行驶,高楼渐少,绿荫增多,车辆持续上行,穿过大片的楠木林,层层石阶显出影子。
殷枞言才知道,谭新要来的居然是寂相寺。
“你信佛?”
下车时殷枞言问谭新。
“不信。”
“不信何必来拜。”
谭新说:“替人来还愿。”
青石台阶被两旁的楠木林压得幽暗,百年的树冠在头顶交织成一片浓绿的穹顶,阳光自叶隙间漏下来,密得像一场雨,裹挟着空气中细微的灰尘,最终落在地上,碎成满地铜钱大小的光斑。
山里的雾气重,即便盛夏,也散不尽,确实是个避暑的好地方。
不过不是空调房的干冷,是深山老林里特有的、带着泥土和树根气息的自然凉气。
蝉声从头顶灌下来,却不让人觉得吵,反而衬得四周更静。
陆知去停车,谭新交代他等会儿可以四处转转,要走时会联系他,然后和殷枞言提步上阶,周遭有来去的零星香客。
“殷枞言,”陆知一走,谭新终于可以直呼其名。
他拧着眉,但唇角不明显的弯着:“东西有点重,帮忙拿一个?”
殷枞言本想全部接过,但谭新清秀白皙的脸蛋隐在娇嫩的花瓣后,很衬他清冽淡然的气质,于是只接过果篮,两人结伴迈上台阶。
殷枞言想起,秦恭爱也喜静,因此才常年待在殷园,可他觉着,比起殷园的阴冷,寂相寺才是真正的幽静。
殷园是压抑的,死寂的,人一脚迈进去,心就止不住的发沉发堵,再美的人造景也无心欣赏。
而寂相寺是鲜活的,开阔的,干净的,虽然宁静,但万物皆活,万物在听。
蝉在听,鸟在听,竹子在听,大雄宝殿前三百年的古银杏在听,放生池里的鱼也在听……
“你和陆知,不像是朋友。”
更像是平和的上下级。
仇威只能查到陆知出身于一家安保公司,是织澜现任的安保队长,而一家公司的职工,本职工作不做,只跟在谭新身边,不合理。
除非谭新真的是织澜的老板,跟在谭新身边,就是陆知的本职工作。
至此,雾月老板的话没什么好怀疑的,谭新如果真的只是织澜的编外翻译,便不会为织澜的危机如此上心。
“殷总对我的私人关系很上心啊。”
谭新早知道殷枞言一定会查自己,但他不知道殷枞言具体查出多少。
他漫不经心的反问:“那你觉得,我和他该是什么关系?”
殷枞言只做评价:“看得出他很担心你,对你唯命是从。”
谭新笑了笑,没说话。
可能是这里令人心旷神怡,精神懈怠,殷枞言忍不住又说:“你身边人可真多。”
没头没脑的,谭新转头看他:“什么?”
殷枞言自觉失言:“没什么。”
夏天是银杏最朴素的时候,没有秋天那场惊心动魄的金黄,只是一身沉沉的浓绿,绿到发黑。
树冠铺开来,像两把巨大的伞,有人在树下的石凳上坐着乘凉,闭着眼,摇着蒲扇,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听蝉。
两人便都没说话了。
谭新拧开大殿旁的水龙头,要净手,殷枞言暂时接过了那捧花。
谭新洗好手,让开位置,朝殷枞言伸手:“给我吧,你也冲一下。”
看到谭新手心还贴着创可贴,殷枞言只把百合还他,果篮放在地上。
净手后一同迈进大殿,清亮扑面而来。
独属于寺庙的香火气在这里浓到了极点。
谭新直奔药师佛。
药师佛全名药师琉璃光如来,位于大雄宝殿内横三世佛的左侧,左手持药壶,右手结施无畏印,面容慈悲而庄严。
蒲团前站有一个身披袈裟,慈眉善目的老和尚,朝着谭新双手合十:“谭施主,你来了。”
谭新双手合十回他:“寂明法师,我来还愿。”
谭新简单介绍:“这位是殷先生,这次陪我来。”
寂明法师:“殷施主。”
殷枞言点头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