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新浑身的血都凉了,放在桌面的手控制不住得发抖,只剩心脏在以平时的两倍速咚咚跳动。
他把手收到腿上,用力攥紧拳头。
神奇的是,除了短暂而剧烈地生理反应,谭新内心其实并不为此结果感到意外。
或许从一开始,预兆不祥的灰黑色的阴云便将他完全笼罩。
这些乔许统统没有察觉到。
“贺行泊第一个跳出来指认是你动的手。”
“不可能。”谭新拽钉截铁,语调平直僵硬。
乔许:“当然不可能是你。”
“但出了人命,凡事都要讲证据,你确实是明面上最后一个见过程蕊的人,警察第一时间找你了解情况,连带着和你走得近的人也要做笔录。那天我先从警察局出来,想等着你一起走,可没等到,后来你告诉我,是你家人把你接走了。”
“几乎是同一天,这件事就上了热搜了,并且爆了,各大社交媒体都在推这条新闻,准确来说……”
乔许看着谭新欲言又止,谭新用冰水押下所有情绪。
“是围攻我的吗?”
没想到谭新一下就猜对了,乔许缓缓点头:“对,新闻内容全部都在把关注点往你是凶手上引,还特意把你,程蕊,贺行泊的关系拿出来做文章。”
谭新想不到,竟然还有这种事。
他身边从来没人提过。
“当时我也不知道你的身份,就去求我爸妈帮帮你,和你走得近的人也都到处找关系,压热搜,但是,你却说让我们不用担心。可是你自己倒是消失的无影无踪,只说在家,我们又怕你家里人不相信你,责怪你,我们连你的面都见不上,怎么能不担心。”
谭新凭借对父亲的了解,以及他说过的话推测,当年自己谈恋爱大概是瞒着家里的。
因为米诚盛曾明确表示,认为自己失忆算是好事,刚好趁此机会从头再来,之后家宴上,也几次给他介绍门当户对的女生。
都被米池和米优一起拦了回去,每每如此,米诚盛面色立刻阴沉。
可见他到现在都不愿意面对自己儿子喜欢男人的事实。
更别提当年,“儿子是同性恋”,和“儿子因为一段见不得光的感情杀人”两条爆炸信息组合一起,毫无预兆的,赤裸裸的同时摆在面前的冲击力有多大。
谭新难以想象,当年家里会是怎样的修罗地狱。
自己应该也不是迫于舆论压力不敢出门,不愿意见朋友,而是被关在了家里。
“既然我好好地坐在这里,那凶手到底是谁?”
乔许说:“贺行泊的父亲。”
谭新一愣:“怎么还扯上他父亲了?”
“他父亲有什么理由去杀儿子的女朋友?”
说句不好听的话,谭新想,如果贺行泊的父亲也接受不了儿子是同性恋的事实,不应该来对他动手吗?
除非是过失杀人。
“我觉得不是。”
郭典喷出一口烟:“贺平威是这么说的,但谁不知道这么说有减刑的可能?”
平港大学女学生溺亡的案子,同样涉及机密被封存,以上郭典阐述的,是根据知情人透露拼凑出的信息,难免不全,多余的就得自己分析。
分析这活得专业的来,殷枞言今天是来拿信息的。
“首先,贺平威知道自己儿子在大学谈了个男朋友,并且没有持反对意见,还挺重视!”
“其次,当时贺平威的公司岌岌可危,急需一笔资金回春,不然等着他的就是死路一条。而且不光他自己死——他那公司就是个家庭作坊,起家全靠狗屎运,挣着钱了鸡犬升天,带着一群亲戚吃香的喝辣的,但后期管理那是一点都没,任人唯亲,一路下坡……属于一死死一窝,天降横祸啊!你说他能不急?”
正在泡茶的殷枞言掀起眼皮冷飕飕瞟他一眼,郭典哈哈干笑两声,“知道你听得懂,我就是说顺嘴了,哈哈。”
“最后,重中之重,”他回归正题,同时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程蕊,信息透明,贺行泊,更是被扒的底朝天,他老子进去没多久就死了,他家公司更是死的透透的,他本人现在不知道在哪,销声匿迹,但是,另一个重中之重的主角,一点信息都没有。”
“贺行泊的男朋友。”
殷枞言的面容在热水氤氲的雾气中,看不分明,但听声音,低沉平和,毫无意外。
“没错。”
郭典对此纳闷,“古怪,蹊跷,匪夷所思,其实还很诡异!”
殷枞言没有立即接话,两人隔空对视一眼,便知他们想的是同一件事。
作为案件里不可或缺的人物,热搜的主人公,当年有关他的新闻如雪花般到处都是,依照媒体的敏锐度,以及群众强大的人肉能力,但凡换成个普通人,早就被扒得底裤都不剩。
而他,甚至连名字都没留下。
“这个案子是平港大学为了学校影响,申请加密封存的,我查不到官方信息,就去找当年的新闻,电子的、纸质的,网页链接失效,纸质新闻下架,要么都是些模棱两可的描述,根本没办法锁定对方身份。”
“没有信息就是最重要的线索,那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人背景不简单,贺行泊不是真心和他在一起,图的是他背后的资本?毕竟自家公司想要活命,需要的资金过于庞大,一般人出不起,也不愿意出,所以出了这么个损招,这样还刚好解释了为什么贺平威这老登要掺和进来,对程蕊而不是这个‘男朋友’下手!”
郭典分析的头头是道,竖起手指笃定道:“因为程蕊公布了和贺行泊的关系,于是‘男朋友’不再信任贺行泊,最终导致他们父子的计划泡汤!而如果贺平威是故意杀人,那就说明,程蕊其实还知道些什么!”
殷枞言不置可否。
把米家小少爷代入到‘男朋友’的角色中,完全解释得通,且毫无违和感。
那么……
“我就纳闷了,稀奇事儿都撞一块了。”
郭典的话头不断,突然出声感慨,打断了殷枞言的思绪。
他接过殷枞言推来的茶,忽然福至心灵,看向殷枞言的目光转换成惊讶和怀疑,导致没注意茶是刚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