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识的人不多,”谭新万万没想到殷枞言第一句蹦出来的是这个,“也要看那人值不值得。”
殷枞言脸上因为谭新不喝自己泡的茶,又疑似中央空调的送温暖而凝聚起来的阴云终于散了。
他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笑,许诺:“这次来的匆忙,回去我会用的。”
“那我的礼物呢?”
“还没到。”
谭新咂舌,挑眉,质问:“现买的啊?太不走心了。”
殷枞言不做反驳,只说叫谭新再等等。
这个晚上很平和,谭新白天睡饱了,晚上困得就晚。
他先给陆知报平安,抽空看了文悦可汇报的进度,日常在“御书房”代批奏折,忙完后接着米池的电话,同时陪福豆玩了会。
最后抱着董事会办公室传来的资料努力啃。
反观殷枞言,倒是闲得古怪。
往常上床前一秒殷枞言都肯定还在工作,今天竟然在慢悠悠的品茶,逗狗。
还时不时要凑过来。
虽然他一声不吭,表现如常,但谭新能敏锐的感受到,他在试图窥探自己。
做贼似的。
莫名其妙。
逼得谭新不停换地方。
“你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殷枞言拧眉,丝毫没有为自己窥探的行为感到不耻,还反将一军,光明正大的质问。
谭新:“……”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忙,你工作的时候我有打扰你吗?”
殷枞言哑口无言。
“我那是忙正事,你一个学生,用不着这么机密吧?”
谭新好似听见了什么了不得的话,当即掀起眼皮,一个眼刀直直刺来:
“什么叫我一个学生?”
“你身价上亿了不起,你处理的就是国家级机密,我一个学生,做什么事就都要在你眼皮子底下?”
殷枞言抿了抿唇,想反驳谭新,谁知道你都瞒了我多少?
但他最终把话咽下去。
谭新看着他表情变换莫测,以为殷枞言在憋大招,下一句马上跟上:
“就算我在玩开心消消乐,不想让你看你就不能看。”
“我不是这个意思。”
瞧瞧这脾气,殷枞言心里直咂舌,再一次好奇如果自己硬碰硬,会不会逼谭新现原形?
不过殷枞言还是大度的作罢。
谭新年轻,又神秘,有脾气正常。
他年长几岁,他得包容。
那晚之后,虽然知道该把谭新当成正常人对待,但到底谭新在他心里脆弱了几分。
谭新越是在气头上,越是不能呛他。
“我想说,现在是我们共同的时间,我都没工作了,你就这么把我晾着?”
果然,一句软话比硬碰硬有用百倍,吃软不吃硬的谭新表情肉眼可见软了下来。
他抿了下唇,竟然有些不好意思。
“我就快忙好了。”
殷枞言见他低头在屏幕上捣鼓几下,忽然又抬头,看着自己,用商量的语气说:
“但是今天可能不方便,我……昨天晚上我们……”
“我知道,”殷枞言笑着打断,“只要按时上药,休息几天就好了。”
“药?”
“嗯,凌晨送来时你没醒,我先帮你涂了。”
谭新整个人僵住了,随即脸上表情精彩纷呈:“你,你怎么,这种事我自己就可以,用不着你……”
谭新慌得话都说不完整,颠来倒去,最后自暴自弃,戛然而止,义愤填膺的盯了殷枞言足足半分钟,率先败下阵来,双手抱头往旁边一歪,栽倒在沙发里闷着头cos鹌鹑。
不好意思多看殷枞言一眼。
殷枞言不客气的笑出声来。
“不许笑!都是因为你你好意思笑!”
凶巴巴的语气一点不符合谭新平日里的形象,又因为脑袋埋着,声音闷闷的,毫无威慑力。
殷枞言笑的更放肆了。
谭新很少听到殷枞言外放的笑声。
像是刚浮出水面的暗礁,低沉浑厚,又分外清晰,清晰到谭新都能想象出他胸膛震颤的频率。
“澡也是我帮你洗的,有什么不好意思。”
这次回应殷枞言的是迎面飞来的枕头,软绵绵的,殷枞言压根不用躲,还伸手拦住了从胸膛上滑落的势头,贴心的送回去。
谭新听到动静,唰的一下警惕坐起,虽然眼神机警,但头发乱糟糟,莫名好欺负。
殷枞言恍了下神,不着痕迹的撇开头,轻咳两声,不能再逗了。
“药膏在床头柜,你忙完了自己涂。”
殷枞言交代完,转身出门。
谭新这才靠进沙发里,纠结片刻,还是抱起殷枞言送回来的抱枕,继续看资料。
期间透过茶色的玻璃,看到殷枞言在听电话。
这还是今晚第一通,殷枞言接电话的频率也断崖式下降。
客房电话响的时候,殷枞言不在屋里,但转身的动作表示他听到了,并推开门进来。
谭新一直在室内,看他在意,立刻抢先一步接上。
待听到话筒里仇威的声音,谭新下意识看向殷枞言。
“你助理说他到了,就当大堂,酒店要核实身份。”
说着把电话给殷枞言。
殷枞言和酒店沟通完,就看到谭新窝在沙发一角,不太愉快。
“你助理来做什么?”
说完觉得自己管的太宽了,马上解释:“不是说这是我们的时间?”
殷枞言没瞒他:“有些工作要他帮忙处理。”
“我看你今天很闲。”
殷枞言看了他一眼,竟然就直接说了:
“嗯,殷枞朔出差,遇到了点意外,现在生死未卜,虽然媒体还没报道,但已经有很多合作商提前知道消息,担心如果殷枞朔出事,我和殷泰受负面影响,都跑来向我核实。”
“说得好像我清楚他死没死一样,解释不过来就懒得搭理了,手里的工作都交出去,所以仇威得过来。”
谭新的关注点却并不在事件本身,他从殷枞言说话时的神态和眼神出读出他真正的目的。
谭新故意告诉殷枞言,他听到了通话内容,殷枞言就不藏着掖着,直接坦白,然后试他的反应。
于是谭新如他所愿的说:“他们是在确定,你是否有应对方案。”
殷枞言勾起唇角,幽深的瞳孔盯紧谭新,带着穿透灵魂的审视:
“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做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