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护理不好,脱掉皮的手指甚至能长在一起。
并且不局限于表皮,他们的食管也同样脆弱,因此只能吃软烂的糊状食物。
如同蝴蝶般脆弱。
何其痛苦。
谭新知道这个病,但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幼小的患者。
这个病目前无法根治,只能通过精心护理来减轻痛苦、延长生命。
陈奶奶的话残忍,但没有错。
“不过,我们这里邻里邻居的都认识,都是好人。”
陈奶奶话锋一转:“渔民啊、退休教师啊,偶尔也会捐几千块钱现金,要么给点物资,还有像你们这样的热心人士,已经帮了我们不少忙。
殷枞言不再多问。
天色不早,陈奶奶热情的留他们吃晚饭,一行人也不客气。
因为还有事情忙,陈奶奶叫福利院里另一个职工陪着他们。
职工来之前的小段时间里,三人交换眼神。
乔许找到其中一个女孩子,柔声问她怎么没见小杰。
以免打草惊蛇,陈奶奶在的时候,他们没直接问。
被点到名字的小女孩很乖,似乎这是什么机会似的,一字一句清晰的回答:
“小杰哥哥在宿舍,他肚子最近不舒服,奶奶不让他乱跑。”
乔许对小女孩说谢谢,殷枞言在那边低声和谭新说:“这人有问题。”
谭新没说话,但点点头。
乔许听到了,往那边挪了挪:“我都来几次了,没觉得陈奶奶有什么异常啊。”
殷枞言蹲下身子,拍拍其中一个孩子的手:“不用陪着我们,去玩吧。”
小孩们登时满脸落寞,乔许知道他有话说,帮忙哄着孩子散开。
今日天阴,室外温度在谭新可以接受的范围,保险起见,他们一行人来到空旷的院子里才小声交流。
殷枞言:“看得出她是真心为孩子们好,物资虽然收的利索,但不推脱不代表她坦然。”
谭新点头:“嘴上说着都是命,实际把治不好的孩子照顾的都很好。”
纵观周围,孩子们穿的虽旧,但都干净体面,精神头不错。
“然后呢?这不是说明她是好人吗?”乔许还是不理解。
谭新说:“维持这么多孩子的生计不是容易事,况且福利院不大,但琐碎的活多,她年事已高,腿脚都不便,还能经年累月的坚持,可见已经尽了全力。”
殷枞言接话:“这就是古怪点。”
他说:“说是尽全力了,其实又没有。”
“她也说了,常常有爱心人士前来关照孩子们,来送物资,来者都需登记,不乏有能力者,比如你那位朋友,比如你。”
殷枞言看了眼乔许:“或许还有其他业界精英,她如果真为孩子好,就算不识字,就算走不出去,对着那些人张张嘴,无论是出于同情还是为了流量的自媒体,都会自发过来,带来的好处远比她一次又一次厚着脸皮接收零散物资要多的多。”
“但她没有,”坐的久了,好不容站起来,谭新活动了下肩膀。
“像是刻意不进任何名单,避免引人注意。”
殷枞言赞许的看着谭新:“如果是这样,那整所福利院都有问题,孩子们也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工具。”
谭新扶着肩膀,坐在一旁的秋千上:“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首先排除儿童拐卖,采生折割。
“如果此行顺利,我们很快就会知道。”
有来有回的谈话戛然而止,殷枞言不知何时站到了谭新身边,随手帮他推着秋千。
好一会才想起自己为什么说这些话,把目光投向从出来就没开过口的乔许。
乔许双手抱臂,葡萄大的眼睛里盛着匪夷所思,目光在两人之间梭巡。
“你俩……”
浓郁的怀疑快要将两人淹没了,谭新不自在的躲开视线,正打算等乔许说话,不管对不对,都坦白他和殷枞言的关系。
从奥迪车上下来,到现在,谭新总有种飘忽的感觉,对于和殷枞言关系的转变,一直抓不住实感。
现在他想,或许是关系的更改没有证人,所以给人一种随时会失去的感觉。
可就当乔许要脱开而出时,不远处走来个男人,热情的和他们打招呼。
乔许介绍过福利院职工,一共有三个,除了陈奶奶,另外一男一女分别叫曹哥和薄荷。
他们没有明确分工,曹哥是这里唯一一个男人,什么都干,同时也是孩子们的启蒙教师。
等到有独立能力的孩子长大后,会被送往镇上的学校上课,或走读或住校。
薄荷是渔村里土生土长的女孩,父母双亡,高中肄业后在镇上找了份工作,一有空闲就过来帮忙。
曹哥左眼上戴着黑色棉质眼罩,一只脚也是跛的。
从他出现的第一秒,谭新的全部注意力便雷达似的落在了男人身上。
殷枞言停下推秋千的动作,走上前去,谭新也下来,紧随其后,在曹哥看不到的角度,猛地抓住殷枞言的手腕,将警惕的信号传给殷枞言。
殷枞言反握回去,示意知道了。
但几人说话寒暄时,殷枞言却没看出具体可疑点。
是个走路佝偻着背的男人,眼里闪着怯懦和讨好。
谭新也说不清,就是第六感,于是破天荒的扯着曹哥,用无害的语气问一些过界的话。
比如你为什么戴着眼罩,比如你的脚是怎么跛的,比如你一个男人怎么在这家福利院干了这么久,挣得够不够家里开支。
男人起初还老老实实回答:“前几年生了病,一只眼就看不见了。”
“脚啊,年头久了,记事起就这样,爸妈说是小时候伤着了,没钱治。”
到最后,被问的只面露苦相,尴尬赔笑。
这幅卑微姿态,连谭新都觉得是自己咄咄逼人。
可他相信自己对人的第一印象。
乔许有眼力见的唱红脸,替曹哥解围。
接下来三人不管去哪,这个叫曹哥的男人都全程跟着,显然有防备之心,不过他们人多,曹哥分身乏术。
乔许对这里熟悉,不一会就借口去卫生间,悄悄去宿舍找小杰。
小女孩没说谎,几分钟后,殷枞言和谭新收到乔许发来的信息,说小杰就在宿舍,并把具体位置告诉了殷枞言,换他来问问题。
顺带,乔许终于问出了被打断的问题。
乔许:[我怎么觉得你俩关系不一般啊?]
乔许:[如果是我想多了我道歉。]
谭新默默打字:[你的直觉很准,我们在谈恋爱。]
聊天框静默下来。
未免冷场,谭新想了想,补上一句:[今天在一起的,你是第一个知道的人,保密哦。]
殷枞言拿出一直响的手机,看到谭新的话后,掀起眼皮看向他。
谭新挑眉,象征性的寻求另一位当事人的意见:“我说出去你不会介意吧?”
比走过场还敷衍。
殷枞言轻笑一声:“事实而已。”
谭新很满意,这才补充:“她不会说出去的。”
曹哥听不懂他们什么,但语气不像谈正事,便适时的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