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处境。”
顾忌着在老宅,殷枞言行事谨慎,并不叫谭新名字,只说:
“你清楚我的身份,我的背景,殷家不知道你。现在我要了解你,但也不想被你家人知道,不是很公平吗?”
谭新想都没想道:“那是你不敢让人知道,不是我不愿意,你要是点头,我现在就能拎着礼品拜访你家老太太。”
“谭新!”
殷枞言声音倏地沉了下去,压低声音制止他。
“别闹了。”
谭新察觉到失言,但不认为自己说错了,殷枞言居然还只觉得他是在闹。
当即道:“不好吗?说不定把你家老太太气出个好歹来,没工夫管你们俩孙子的破事,你也能放开手脚轻松点。”
虽然觉得谭新在暗戳戳骂自己,但这股横冲直撞又极具画面感的表述,殷枞言简直对谭新生出了名为“钦佩”的感觉。
他没控制住,很短的笑了下。
谭新并无察觉:“我说他们不会为难你,是你不信我。”
他道:“好,现在我可以不说,但他们迟早会发现,到时候你要怎样?”
一段时间的沉默后,殷枞言长长呼出口气,为避免争吵,没接着往下反驳。
他小声道:“电话里三言两语说不清楚,我这边很忙,等回去我们坐下聊。”
话筒里传来谭新吸鼻子的声音,而后响起忙音。
这就挂了,看来是不高兴了。
殷枞言原地站了会,打开APP,给谭新隔空投送了只动态效果的安慰兔兔。
前两天殷枞言送了谭新两块表,一块机械,天梭俊雅系列,象牙白的表盘,时针分针是细长的剑形,表壳不大不小,戴在谭新偏细的手腕上正好。
一块是他亲自挑的电子手表,因为谭新很喜欢会忽然蹦出来的小兔子,但上次匆忙,随手拿了个旁人送的,殷枞言觉得不够正式。
考虑到谭新现在还是学生,上班也是实习,因此两款价位都不高,别人认出也只会觉得他家境不错而已。
但每次见面,谭新手腕上都是电子表。
“电子表方便,没工夫看手机的时候也能准时收到你的消息。”
想起这些,殷枞言后知后觉自己方才态度确实不好。
他其实没有别的意思。
平港,周一清晨,一列黑色豪车停在住院部楼下。
老太太亲自探望长孙,同住一座山上的殷家旁支也都派了有分量的人同来。
四周围着保镖,一行人神色从容淡然,静默无声,又声势浩大,这阵仗放在有钱人云集的高级私立医院里,也不常见。
院长携几个副院长,早早等着,迎一行人上楼。
秦恭爱没让殷枞言扶着,随便点了旁支的一名小辈搀扶,殷枞言推着三叔的轮椅。
都是一群人精,从这点细微之处推断出老太太还在冷落这个孙子。
有早看不惯殷枞言的人幸灾乐祸,也有四处逢源的人装模作样对殷枞言温和相待。
反观殷枞言,表现平静,仿佛根本没往心里去。
进病房前,殷秉川拍了拍殷枞言的手,聊以安慰。
殷枞朔身上大面积烧伤,连带着脸上都贴着些纱布,绷带从下巴一直蔓延进上衣中,靠坐在宽大的病床上,面色阴郁,一副元气大伤的模样。
看起来此行真是受了不少罪。
秦恭爱一行人进到房间,殷枞朔视线吸铁石似的立刻锁定到殷枞言身上,带着浓烈的恨意。
柳淑兰背在身后的手掐了儿子一下,殷枞朔这才把视线移到秦恭爱身上,换上意外的的样子,撑着床要坐起来。
“奶奶!”
他惊喜道:“您怎么亲自来了?”
“躺着吧。”
秦恭爱拢了下衣服,在病床边早已备好的红枣木椅子上坐下,搀扶她的小辈把拐杖收好。
不同于寻常人家,这场探视只有浩大,温情却不见几分,秦恭爱连病情都没有多问几句,更不会出现死里逃生后祖孙抱头痛哭的场景。
不过总归是给了殷枞朔莫大的面子。
殷枞朔视线后移,得体的和几位长辈打过招呼。
苍白的脸染了病气,少了些往常的眼高于顶的不屑一顾,但依然不会叫人产生同情的冲动。
寒暄慰问后,医院负责人被请离,病房门关上,秦恭爱问殷枞朔为什么会去灰望岛。
从踏入医院一直都平静无波的殷枞言,这才意识到秦恭爱的真正目的,神情略微凝重。
殷枞朔如料想般,把理由包装的冠冕堂皇,争夺稀缺的天然水冷资源,只要有了资源,加之殷泰在国际上的影响,国外ai公司就会自动抛出橄榄枝。
都是为了殷泰的长期发展。
“新能源技术突破不止是公司与公司的竞争,也是国家和国家的较量,我们的最优选一定是国内科技公司,你不好好经营你的范畴,搅和这些做什么。”
虽为责备,可秦恭爱话音不重,更多的像是在诱导。
殷枞朔咬牙,他手下的板块,也就泰愈数据优异,其他在殷枞言的长期打压下业绩平平。
而泰愈……
更是因为殷枞言资金链吃紧。
虽然殷枞朔不知道殷枞言到底是怎么发现端倪的,但他一咬牙,决定赌一把殷枞言还没有掌握足够的证据。
于是他拿出泰愈一年来的经营数据,以表示自己有能力经营好负责的板块。
泰愈一年来的利润率较之从前增长的可谓是突飞猛进,在座各位长辈都是吃公司的分红,自然对殷枞朔赞不绝口,夸他不愧是殷家长孙。
殷枞朔一阵心虚,余光悄悄观察殷枞言的表情。
只见殷枞言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目光向下睨着他,眼神带着……可怜?
死到临头了居然还可怜他?
他面皮抽动,强压下心中怨气:
“奶奶,AI算力和数据中心是当下最热的资本风口,未来也会渗透进方方面面,肯定包括我们的航运,重工,能源,我们不止要做好一个项目,也要为未来做好准备。”
“要说现在顶尖的AI技术,还是要看国外。”
“嗯。”
秦恭爱点头,又问:“那你去之前,没和枞言商量?”
殷枞朔苦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委屈:
“商量过。”
他停顿了很久,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下去,老太太追问,他才“勉强”继续:
“我跟他提过,他说这块资源他已经在谈了,让我别插手,说我们不需要两条腿同时跑。我当时想,他可能是怕我抢了功劳,但这种事,宁可多一手准备,也不能放着不管。”
“所以我自己悄悄去了一趟灰望岛,想实地看看,结果……”
他没有说下去,闭上眼睛,像是不愿再回想那场山火。
众人哗然。
随着秦恭爱看过来的目光,有一位衣着端庄的外家姑姑操着天真的语气笑道:
“这是原话吗?我怎么听不太懂呀,这是人不都得两条腿跑吗?”
又有位殷枞言该叫叔伯的中年男人开口:
“枞言,这就是你不对了,虽然你们负责不一样板块,但都是殷家人,都为殷家好,什么插手不插手的。”
有人带头,就有人跟上。
说话的都是颇有分量的长辈,态度居高临下:
“枞言,这些年你为殷泰做的,大家都看在眼里,劳苦功高。到了今日,你一人几乎把控整个集团,从前的事,该补偿的都补偿了,你想要的,也都得到了。你扪心自问,殷家什么时候薄待了你?你还年轻,跟自家人何必这么功利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