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殷枞言起初是想从谭家父母下手,便下了这步棋,如今看来,倒是没下错。
会议即将开始,助理来催,殷枞言挂断电话。
会议上除了殷枞朔,全都到齐,秦恭爱坐首位。
殷枞言的预感没错,会议上,老太太以“集团平稳过渡期需要加强监督机制”为由,在殷泰董事会里新增一个“家族监督委员会”,由她本人担任名誉主席,心腹沈伯作为执行代表。
豪门争斗总是不见硝烟,甚至真实目的都不用明说,全靠每人一颗七窍但不玲珑的心意会。
表面是集团内部合规合法的整改,实则是针对殷枞言一个人的警告。
所谓的监督委员会是在殷枞言权力之上又加了道天花板,以后他的每一个大动作,都要经过这个委员会的审核。
殷枞言咬牙,不得不从。
然而还没完,秦恭爱的第二个决定:暂缓ASA Project项目的殷泰资源调配权。
她以“集团内部审查期间,重大合作项目需暂缓资源倾斜”为由,把殷枞言在ASA Project项目里调配殷泰工厂和军方资源的权限,临时移交给家族监督委员会审批。
如此下来,米承方很快会察觉到殷泰内部的问题,会重新评估合作推进的节奏。
会议结束,几名高层看殷枞言的眼神讳莫如深,有人过来阴阳怪气,全被殷枞言一派的人,和殷枞言的随行秘书挡了回去。
反观殷枞言,明显事情对他不利,他却依旧稳如泰山,给人一种他根本不受影响的感觉。
如此讳莫如深,倒叫幸灾乐祸的人脑子冷却下来。
殷枞言回办公室处理堆积的工作,到了下班点也没动。
他房子很多,但也只是空荡荡的房子。
他对哪里都没有归属感,下班没有归心似箭的冲动,回去了也不会有片刻放松。
干脆闷着头加班,想通宵处理完手头工作,安排好下一周的事务,提前回宴京。
可就算给了自己一个期待,殷枞言还是静不下心来。
他像是被丢进了沸腾的油锅,无数的疑问,懊悔,惊喜化为烈油,全方位的,不遗余力的折磨着他。
而那个年初时对他还陌生的北方城市,这会儿铸成一块强有力的磁铁,跨越两千公里,强有力的吸引着他。
落地窗外渐暗,殷枞言手指放在键盘上,目光不自觉偏移。
牛皮本上扣着谭新送他的钢笔,在灯光下泛着幽幽光泽。
殷枞言拿起钢笔,对着光,去看漆面下墨绿色的字母。
什么路过看上,觉得合适,明明是定制的。
“啪!”
思及此,殷枞言放下鼠标,锁上电脑,收拾东西快步离开办公室,驱车前往自己长大的大院。
他需要回去冷静冷静。
正是晚高峰,高架排成长龙的车队缓慢蠕动,反复折磨殷枞言脆弱的神经,殷枞言火急火燎,只能通过反复看手机,确定有没有谭新的消息来缓解。
同时他又纠结,如果谭新联系他了,他是回复,还是装作没看到?
在情绪不平静的情况下,殷枞言怕控制不住吓到谭新。
可惜他想多了,谭新始终没有来消息。
殷枞言第N次看了眼时间,早过下班点了,便猜应该是加班吧。
项目进展到第三周,实习快一个月,加班也正常。
很快,殷枞言又开始担心谭新能不能受得了加班。
那张糊满了鲜血的年轻面庞再次蹦出来,紧跟着殷枞言想到植物人,想到谭新曾经受到的伤害,想到他失去母亲,一个人孤零零的待在宴京……想到初识时,他不知轻重的为难……
对谭新,殷枞言心中涌上数不尽的懊悔与操不完的心。
想着谭新,时间过得很快,车队蠕动了两公里,殷枞言忽觉不对劲。
距离下班点已经过了两个小时,往常谭新下班了总会给自己发消息,还要调侃他当老板的比员工还苦,从没准点走人。
还要问他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倒不是催促,而是无论多晚,谭新都会一边做事情一边等他。
今天怎么还没消息?
是法务部欺负新人,还是谭新下班有比自己还重要的事?
或者,还在生气,等自己主动联系?
不能吧,谭新生气时,是不会说想他的。
殷枞言虽然这么想着,还是准备打开关联手表的APP看眼实时定位。
他手还没碰到手机,一则来电蹦了出来。
殷枞言听到与众不同的来电提示,怔了两秒,几次深呼吸,担忧还是打败了纠结,他珍而重之滑动接听键。
“谭新。”
谭新也喊他名字,殷枞言听到对面有隐隐回声。
不是加班,那在哪里?
不等他问,就听谭新带着幽幽怨气问他:“你还没下班吗?”
殷枞言轻声说:“下班了。”
“下班了怎么不回家呀?”
“堵在路上了。”
“那你还要多久?”
谭新说:“我站不住了。”
“咱们又不在一起,就算下班了也……等等!”殷枞言慢半拍的察觉不对劲,“你怎么知道我没下班?”
“你现在在哪?自己一个人?”
他边说边打开APP,看到定位的同时,听到谭新说:
“我在你家门口,想给你个惊喜,可一直等不到你。”
语气里是满满的失落,殷枞言愣住,随即煎熬了一下午的心软软的塌陷。
他告诉谭新密码,叫他先进屋,同时在前方路口打灯,狂按喇叭,在拥挤的车流里艰难掉头。
回家。
劳斯莱斯小金人屹立车头,在夜里闪着亮灿灿的光,周围车辆敢怒不敢言,忙不迭避让。
殷枞言一心扑在谭新身上:
“自己跑回来的?”
殷枞言算算时间:“这也来不及啊。”
听筒里传来关门声,这边喇叭动静大,谭新也听到了,忙说不急,叫他开车注意安全,得了殷枞言的回应才解释:
“下午部门聚餐,提前下班,我找理由没去,提前去了机场。”
“你说你想我了,我也想你,你回不去,那我就过来呗。”
殷枞言喉咙发堵,艰难道:“就因为这个?”
“哼,”谭新鼻孔出气,态度傲娇,但说的话惹人喜欢,“我还不知道你,如果不是特别想,才不会说,难得你主动。”
“而且,”谭新顿了下,“我不想和你隔着电话生气,当然啊,我过来也不是讨说法的,你不要有……”
殷枞言:“可以。”
负担两个字都没说出来,便被殷枞言打断。
“啊?”
谭新刚给自己开了瓶饮料,还没喝嘴里,殷枞言又道:“可以把我们的关系告诉你家里人。”
这下稀奇了,这人怎么一个下午就想通了?
但殷枞言不在电话里答,只告诉谭新自己预计回家时间,知道他没吃饭,又叫了附近的餐,千叮咛万嘱咐不用等他,自己先吃。
总得叫人先吃饱,再索要答案。
殷枞言归心似箭,避开繁华路段,硬是绕了一大圈,快到家时,在路边花店匆匆买了束花。
依旧是店员帮忙搭配。
这不怪殷枞言,往日里备礼这种小事轮不到他操心,殷枞言也承认,自己确实没什么天赋。
他只说送男生,很重要的人,兴许是他长得太正派,店员小姐姐没多想,搭配的中规中矩。
殷枞言把车停在小区门口,钥匙丢给门卫,自己抱着花步行进小区,只为仰头看那盏为自己亮起的灯。
谭新很会爱人,殷枞言长久浸在浓郁孤寂中的灵魂,遇到这样的温暖,毫无招架之力。
如今看来,原来是因为他始终活在爱里,毕竟人人都知,米家幸福和谐,米家的儿子,也个顶个的优秀。
殷枞言想着,回头学学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