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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大混世魔王,小混世魔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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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看来,嘲笑一个比自己弱的人是特权,是身份的象征。她以为凭她的身份,没有人敢动她。

宋含章才不管她是谁的女儿——在她的世界里,拳头面前人人平等。她不仅踢曾思雨的屁股,还常常把她拎起来扔到树上挂一个时辰,让她抱着树枝哇哇大哭,底下的丫鬟婆子急得团团转却又不敢爬树。

有一回甚至把一只活青蛙塞进了她的嘴巴里,曾思雨吓得连做了三夜噩梦,醒来时还在尖叫。可她偏偏不改,每次被整了之后消停几日,便又带着一帮人卷土重来,像是这场较量已经变成了某种她不能认输的比赛——她是靖王爷的女儿,她不能在任何人面前低头,尤其是不能在宋含章面前低头。

钟荀彧,十一岁,户部尚书钟廷的儿子。这个出身富贵的公子哥,锦衣玉食养出了一身骄气,肚腩也不小,却偏偏最爱嘲笑宋含章的身材,骂她"肥猪",骂她"丑八怪",仿佛把自己身上的缺陷投射到别人身上,就能让自己显得更加优越。

他也是经常带头讽刺嘲笑宋含章的人,一张嘴皮子又碎又毒。当然,他也经常被宋含章打,打得最惨的一次,鼻血流了一整条手帕,回家后钟夫人心疼得直掉眼泪,扬言要去找宋家算账。

可钟廷却把儿子叫到书房里,板着脸说:"打得好。你从小锦衣玉食,不知道什么叫分寸,不知道什么叫尊重,这回让人打醒了,是你的福气。去,明天给她带一盒点心,赔个不是。"钟荀彧委屈得眼眶发红,第二天还是磨磨蹭蹭地把点心放在了宋含章的桌上,一句话没说就跑了。

沈十安,十一岁,沈国公的孙子,也是宋含章从小定下亲事的未婚夫。这桩婚事是两家祖父辈定下的,那时两家关系亲密,两个老人酒后兴起,指着两个襁褓中的婴孩便订了这门亲。谁也没有料到,十年后,这门亲事会变成京城里的一桩笑话。

沈十安对宋含章完全是厌恶——厌恶她的胖,厌恶她的粗鲁,厌恶她让他沦为京城子弟口中的笑柄。他在学堂里被同伴们起哄"沈十安的新娘子是大混世魔王",每一次起哄都像是一记耳光甩在他脸上。

他不敢反抗那些嘲笑他的人,便把所有的恨意都转到了宋含章身上。他不仅经常参与嘲讽宋含章,还公然扬言要退婚,这话他已经说了不下百遍,每次都当着宋含章的面说,声音越来越大,底气却越来越不足。

有一回他说得太过分了,当着满院学子的面骂她是"永远嫁不出去的肥猪",宋含章一拳挥过去,把他的一颗大牙都打掉了。那颗牙齿落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清脆而决绝,所有人都愣住了,连宋含章自己都愣了一下。沈十安捂着满嘴的血,哇哇大哭,从此看见宋含章就躲,只在背后嚼舌根。

可奇怪的是,他虽然在嘴上说着退婚,却始终没有让家里真正去宋家退这门亲——也许是害怕祖母的责罚,也许是在他内心深处,有一个他不愿意承认的声音:她那么强大,强大到让他恨得牙痒痒,却也让他隐隐有了一种扭曲的骄傲——至少,他的未婚妻不是那种只会哭哭啼啼的软弱女子。

霍凌霜,威震将军、三朝元老霍擎苍的孙女,今年十岁。她与旁人不同,从不嘲笑辱骂宋含章。在她眼里,嘲笑别人的外貌是懦夫的行径,是拳头不够硬的人才用的下三滥手段。

她生得俊俏,骨子里带着一股不服输的狠劲,从小跟着父亲霍威在在北疆军营里摸爬滚打,练了一身硬功夫,能和营里的新兵过招而不落下风。

她和宋含章之间,就是谁看不惯谁——因为京城里的人称宋含章是"大混世魔王",称她为"小混世魔王"。她不服气,硬是要争"大混世魔王"这个称号。

在她心里,这个名号不是骂名,而是某种荣耀的象征——它代表着一种让人害怕的力量,一种不可被轻视的存在感。她要证明,霍凌霜才是京城最让人害怕的姑娘。

宋含章当然也不肯让,两人只要坐在一起,就一定会打架,而且打得头破血流,从学舍打到操场,从操场打到后山,所过之处桌椅翻倒、尘土飞扬,其他孩子纷纷避让,生怕被卷进这场飓风里。

专门管教这一群孩童的余老先生,须发全白,在书院教了半辈子书。他见过太多孩子——聪慧的、愚钝的、顽劣的、老实的——可这群小家伙还是让他每日叹气。

他看着这群调皮的孩子,是又爱又恨。那些经常辱骂嘲笑宋含章的人,他也会严厉训斥,戒尺落在他们掌心里,打得啪啪作响,嘴里说着"达官贵人家的子弟,便可行此下作之事么"。

当宋含章下手重了时,他同样会训斥她,罚她抄《弟子规》,可看着她咬着笔杆地写字,写出来的字端端正正,他又忍不住心软——这孩子不是坏,是委屈太久了。

一个人被整个世界嘲笑,如果她不反击,她就会被吞掉。余老先生懂这个道理,所以他罚她,却从不讨厌她。

他最怕宋含章与霍凌霜打架。这两个人一旦动手,如同两头牯牛相见,不分出胜负绝对不会停手。哪怕是王谦山长亲自来了,两人依旧拼死搏斗,大有一股要把对方撂倒才肯罢休的劲头。

有一回王谦山长站在两人面前,两个女孩同时住了手——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她们都尊重这位老先生。可等王谦山长一转身,她们又打了起来。余老先生曾感叹:"这两孩子若生在乱世,怕都是能上战场的人;可生在太平盛世,我这把老骨头就遭殃了。"

因为两人一见面就打,她们不仅成了书院的名人,更成了整个京城的名人。京城百姓茶余饭后,总要拿这两位"混世魔王"的事迹来做谈资——今天谁赢了,明天谁被打得鼻青脸肿还咬着牙站起来,连街头的说书人都把她们的"交锋"编成了段子在茶馆里讲,讲得唾沫横飞,听众拍案叫绝。

有人说宋含章天生神力,有人说霍凌霜身法如电,还有人说她们迟早有一天会打出人命来。

可有一件事,让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两人虽然打架,而且打得凶狠,可霍家和宋家之间的关系并没有因此受到任何影响,还是照常往来。

霍擎苍与宋四维同朝为官,私下也是忘年交,两家逢年过节照样走动,大人们在堂前把酒言欢,谈论朝政与诗文,仿佛两个女孩子之间的那些厮杀都不曾发生过。

有一回霍擎苍来宋家做客,正撞见霍凌霜和宋含章在院子里打得尘土飞扬,两个女孩子都挂了彩,霍凌霜嘴角渗血,宋含章眼角青紫。

他看了一眼,端起酒杯对宋四维说:"四维啊,你家这丫头,将来必成大器。"宋四维苦笑道:"我只怕她还没成大器,先把我这把骨头拆了。"

霍擎苍哈哈大笑:"那也不错,说明咱两家不用兵戎相见,孩子们自己就把仗打了。你们在朝堂上打嘴仗,她们在院子里打肉仗,我看她们比我们更痛快。"

这番对话传到书院,余老先生捻着白须,站在西面学舍的廊下,看着远处操场上又扭打在一起的两个女孩子,若有所思。春日的光照在她们身上,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纠缠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他教书育人一辈子,最明白一个道理:孩童的打架不过是情绪的释放,是生命在寻找边界,在试探这个世界能容忍自己到什么程度。而世家的交情,却是岁月沉淀的信任,是成年人之间经过利益和情谊反复较量后达成的平衡。

这两个女孩子在旁人眼中是水火不容的混世魔王,可在他眼中,她们不过是尚未学会与这个世界相处的孩子——有力气,有脾气,也有义气,只是还没找到正确的出口。

她们的打架不是为了伤害对方,而是在用一种笨拙的方式确认自己的存在,确认自己不是这个世界上最孤独的那个人。

而那些嘲笑宋含章的孩子们,他们也不是天生的恶人。他们只是把从大人那里学来的偏见,原封不动地搬到了孩子之间的交往里。

他们嘲笑她胖,是因为这个世道告诉所有人,女子就应该纤细柔弱;他们嘲笑她粗鲁,是因为这个世道告诉所有人,女子就应该温顺乖巧。他们不过是这个世道的回声,

而宋含章,是在用拳头砸碎这一面面回声的镜子——每一拳打出去,打的都不只是那些嘲笑她的孩子,更是这个容不下她的世道。

而这,正是书院的意义所在。教一个聪明的孩子读书并不难,难的是教一个倔强的孩子如何把自己的倔强变成力量而不是戾气,教一群傲慢的孩子如何看见别人的尊严,教那些被偏见蒙蔽的眼睛如何重新认识这个世界的参差百态。

书院不是要把所有的树都修剪成同一种形状,而是要让每一棵树都找到自己的姿态,同时又懂得与旁边的树保持恰当的距离——既不互相遮蔽,也不互相伤害。

当然,这条路还很长。此刻的西面学舍里,宋含章正瞪着霍凌霜,霍凌霜也瞪着宋含章,两个女孩子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擦出了看不见的火花。

旁边的孩子们自动后退了三步,有人开始小声下注"这次大魔王赢还是小魔王赢",余老先生已经快步朝两人中间走去,戒尺紧紧攥在手里,嘴里念念有词:"祖宗们,求求你们今天消停一天——"

话音未落,两个女孩子已经扑向了对方。

余老先生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春日的阳光照在他花白的须发上,他站在一片狼藉的操场上,觉得自己不像个先生,倒像个老农——辛辛苦苦种了一园子的苗,不知道将来会长成什么,但每一棵,他都舍不得放弃。

有时候,宋含章与霍凌霜打起来,他不劝阻,干脆坐在一旁,看着两人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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