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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开膛破肚,生吃蛇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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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一手揪住宋含章的耳朵,一手揪住霍凌霜的耳朵,像老鹰拎小鸡一样把两个混世魔王从后山一路拎了回去。两个女孩子被揪得龇牙咧嘴,却谁都没有求饶,还互相瞪了一眼,仿佛在说——都是你害的。

宋行简和王修安面面相觑,又同时低头看了看那些血淋淋的蛇,胃里一阵翻涌。他们都是饱读诗书的人,见过的血最多也就是被纸割破手指的程度,哪里见过这种场面,更别说去碰了。

顾承泽、曾思雨、沈十安等人更是早就吓得双腿酸软,恨不得长出翅膀飞下山去,哪里还敢上前。

只有顾子衿,站在原地扫视了一圈,把众人的恐惧尽收眼底。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老成得不像一个十岁的孩子。她弯腰捡起地上一根树枝,语气平淡:"蛇有什么好怕的,我来埋。你们这些哥哥们,胆子还不如我和含章。"

日头在慢慢升高,从东边的山头爬到了正头顶,春日的阳光虽然不算毒辣,但连续几个时辰晒下来也足以让人头晕目眩。

宋含章和霍凌霜笔直地站在书院大院中央,两个人一动不动,像两尊被晒得发烫的石像。汗水从她们的额头滑落,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青石板地面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两人的嘴唇都干裂了,脸也晒得通红,可谁都不肯先晃一下。

她们又在暗中较劲了——看谁先坚持不住,看谁先开口说"我不行了"。这较量没有蛇胆,没有匕首,却比方才那场更让人难受。可两个人始终没有看对方一眼,只是各自目视前方,咬着牙,挺着腰,仿佛谁先倒下谁就输了一辈子。

在周围围观的学子三三两两地聚在廊下,你一句我一句地议论着这两个"混世魔王"。

方雍的孙子方继志摇着头,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你说她们的胆子是什么做的?还是两个女娃娃呀,就敢去抓蛇,把蛇开膛破肚,眼睛都不眨一下。我一个大男人——"他顿了一下,没好意思说自己刚才差点尿了裤子。

程国恩站在方继志身边,抱臂看着院子里那两个笔直的身影,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不知者无畏,再有就是胜负欲的驱使。不过——"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个女孩子身上停了很久,眼底掠过一丝旁人看不懂的神色,"我看这两个女娃娃,未来当真是不得了。"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还没等太阳落山,宋含章与霍凌霜打赌抓蛇、生吃蛇胆的事便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从茶楼到酒肆,从深宅大院到街头巷尾,连路边卖馄饨的老汉都能说上两句。最后,这消息甚至传到了皇宫。

御书房里,皇帝箫衡正在批阅奏折。听完太监的禀报,他搁下朱笔,抬起头看着窗外那棵苦楝树。他沉默了片刻,嘴角慢慢浮起一抹笑意,缓缓道:"这两个女娃娃,真是有胆量。朕的皇子们像她们这么大的时候,见了蛇还要绕着走。若是宁国的女子都有这份胆气,何愁边关无将。"

一旁温柔似水的方惠妃正在替他研墨,纤细的手指握着墨锭,不紧不慢地在砚台上画着圈。她听了皇上的话,微微蹙起眉头,轻声叹道:"陛下,这样的女娃娃,胆子比天还大,将来怕是嫁不出去了。谁家敢娶这样的媳妇,不怕洞房花烛夜被灌一嘴蛇胆。"

皇上抬起手,轻轻摆了摆,目光依旧落在窗外那棵苦楝树上,笑容意味深长:"非也,非也。好的千里马需要伯乐,好的女子也需要男人有慧眼。朕看她们,是能撑起半片江山的人。"

与此同时,京城各大茶馆里,说书先生端坐在台上,手里的惊堂木高高举起,啪的一声落下,声音震得茶客们精神一振。他唾沫横飞,绘声绘色地讲起了宋含章与霍凌霜把蛇开膛破肚、生吃蛇胆的壮举,讲得比战场上的将军还英勇,比山里的猎户还彪悍。

茶客们听得目瞪口呆,有的拍案叫绝,有的连连摇头,有的小声嘀咕:"这谁家养出来的闺女,莫不是女魔王投的胎?"大家议论纷纷,话头绕来绕去,最后都绕到了同一句话上——这样的姑娘,将来怎么嫁得出去?

威震将军霍擎苍坐在茶馆角落里,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听完说书人的段子,他把杯中的茶一饮而尽,站起身来,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背着手踱出了茶馆。旁人问他怎么看自己的孙女,他只说了四个字:"虎父无犬女。"旁人再追问时,他已大步走远,只留下一个挺拔的背影。

翰林学士院里,宋四维正在翻阅文书。同僚把消息递到他耳边时,他先是愣了一瞬,然后抚着胸口,仰天长叹,那叹息声里既有无可奈何,又隐隐藏着一丝别样的复杂情绪——他想起自己小时候,也干过类似的荒唐事。他在心底反复安慰自己:还好,还好,只是吃蛇胆,没吃出什么事来。

沈国公府里,沈老夫人听完下人的禀报,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嘴角缓缓漾开一抹笑意。她将茶盏放下,不紧不慢地说:"这两个丫头,真是巾帼不让须眉,是能撑起门楣之人。能娶到含章,是咱们沈家的福气。"

她说这话时,目光越过茶盏上的热气,看向窗外沈府的深宅大院,看向了那些飞檐翘角之后更远的地方。沈老夫人深谋远虑,活了大半辈子,她早已看透了沈府的根基——儿子性子软弱,孙子沈十安更是被宠得不成样子,整日只会吟风弄月、说人闲话,这沈府偌大的家业,里里外外都是她这个老太婆在撑着。

她老了,鬓发已经全白,走路也需要人搀扶了。她心里清楚,等自己百年之后,这偌大的沈府必须有一个硬气的人来撑起。与其指望那些软骨头,不如指望一个能打能扛的媳妇。宋含章那丫头虽然胖,虽然野,可是她的骨子里有一股沈府几代人都没有的东西——那是不服输的硬气,是被人按在地上也不肯低头的倔强,是把蛇开膛破肚连眼都不眨的胆魄。

沈夫人站在一旁,听着婆婆的话,手中的帕子差点绞碎了,脸上却不敢显露太多。她本就讨厌宋含章——嫌她胖,嫌她粗鲁,嫌她丢人现眼。如今又闹出这档子事,她对宋含章的厌恶更是多了一层。她在心里盘算着,以后宋含章真的进了沈家的大门,那不是来做媳妇的,那是来做天王老子的。就凭她那脾气,那力气,谁敢管她?届时,自己想摆婆婆的谱都没门儿——弄不好还要被儿媳拎起来扔进荷花池里。可沈老夫人发了话,她一个字都不敢反驳,只能把满腹的不情愿咽回肚子里,藏在笑脸底下。

顾府里,顾老夫人、顾大夫人和顾二夫人坐在院中的槐花树下。婆媳三人一边喝着茶,一边讨论着宋含章和霍凌霜。

顾大夫人提起这两个丫头的时候,语气里满是惋惜,又带着几分好笑,说"这全京城的混世魔王,都被宋家和霍家给包圆了"。

顾二夫人则啧啧连声,摇着扇子感叹着还好自家闺女顾子佩虽然嘴毒了些,还没到敢吃蛇胆的地步。

顾老夫人却只是笑了笑,什么也没说,目光落在槐花的碎影里,仿佛想起了自己年轻时那些鲜衣怒马的日子。

而此刻,宋府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宋夫人已经气倒在床上。她额头上搭着一条白色的帕子,帕子已经被换了好几回,可她还是觉得脑门发烫。她脸上的泪水干了又湿,湿了又干,鬓边的碎发被泪水黏在脸颊上,目光呆滞地望着帐顶。

她真的想不通——自己一生知书达礼,端庄贤淑,连说话都不会大声,怎么就生出了这样一个混世魔王?其他的四个儿女都好好的——宋行简沉稳持重,宋玉章温婉端庄,宋引章乖巧伶俐,宋清扬活泼可爱,个个都拿得出手。

为何偏偏是宋含章,这般混账,这般无法无天,这般让她寝食难安?她想不通,怎么也想不通,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女儿满嘴是血站在老槐树下的画面。

宋玉章、宋引章、宋清扬和春夏围在床前,看着床上的母亲,眼里泪花打转。

宋玉章握着母亲的手,轻声安慰着,可她也知道,那些话此刻对母亲来说太轻了。宋引章和宋清扬一左一右趴在床沿上,小小的人儿还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娘亲哭了,娘亲很难过,于是他们也想哭。

春夏站在角落里,手里端着宋夫人的药汤,红着眼眶往门外望了又望。她在等宋含章回来。她知道她家姑娘一定站得笔直,不会比霍凌霜先倒下的。她也知道,等她家姑娘回来了,她要像往常一样,偷偷塞一块肉给她。

因为她家姑娘,不是坏人。她只是比所有人都更倔强,更孤独。

今晚,宋夫人被气倒在房间,宋府的饭桌上,宋含章的碗没有人夺走。她端着碗,整整吃了五碗米饭。当家人吃好停下筷子时,她还把所有剩下的菜都搜刮到腹中。最后放下碗时,还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

她的父亲和兄弟姐妹见之,眼里是震惊。平时宋夫人控制了她的饭量,现在没人控制,他们没想到宋含章的胃口竟然如此大,完全在他们的想象之外。

当然,他们眼里也有心疼。因为,这是宋含章唯一一次在桌上吃饱,嘴角带着吃饱后满足的笑意。

宋四维看着女儿那满足的模样,心里一阵阵酸楚。能吃是福气,他决定说服妻子,不再控制女儿的饭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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