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宋含章起身离开饭堂不久,霍凌霜、沈十安、顾承泽、顾子佩、曾思雨、钟荀彧便也放下碗筷,悄悄跟了出去。他们早就发现宋含章每次在饭堂都是第一个吃完离开——她吃得比谁都斯文,饭量看上去和寻常闺秀无异。
可当大家在休息时她才会回来,而且回来时嘴角还带着一些饼渣子,衣襟上偶尔也沾着碎屑。这些细节,旁人或许不会在意,可这几个与她有过节的孩子却全部看在了眼里。他们产生了怀疑,于是决定找准时机,悄悄跟踪她一探究竟。
他们猫着腰,脚步放得比猫还轻,一路悄悄跟着宋含章来到了后山。藏在那丛灌木后面的他们,拨开枝叶探头望去,看见了大槐树下的宋含章正捧着大饼大口大口地啃着。那饼比她的脸还大,而且是整整三个——每一个都有成年人两个巴掌合起来那么宽,厚实、油亮,被宋含章三下五除二撕成块塞进嘴里。
三个大饼,不过片刻工夫,全部被她吞到了肚子里。她抹了抹嘴,仰头靠在树干上,打了个小小的饱嗝,脸上露出了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
此时他们才明白,宋含章一定是不敢在饭堂多吃,怕别人发现她饭量大的秘密,然后偷偷背着大家来到后山填饱肚子。她不怕蛇,不怕打架,不怕被罚站,可她怕被人知道她连吃饭这件事都被人盯着、被人笑话。
曾思雨眼睛一亮,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抬脚就准备冲出去嘲笑宋含章——"哟,宋含章,怪不得你那么胖,原来你一顿饭能吃三个大饼,猪都没你能吃。"她连嘲讽的词藻都在心里拟好了,只等她挪开脚步,迈出那片灌木丛。
就在她即将迈出脚步时,霍凌霜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臂,将她拽了回来。霍凌霜没有说话,只是向几人使了个眼色——那目光里有一种远超十岁女孩的沉稳与算计。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便跟着她悄悄离开了后山,脚步比来时更轻,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沉浸在吃饼满足感中的宋含章,对这一切毫不知情。她拍拍手上的饼渣,靠着老槐树闭了一会儿眼,享受着春日午后的暖风和肚子里终于踏实了的感觉。
霍凌霜、顾承泽他们回到学堂时,午休时间还没结束。学堂里空荡荡的,几个孩子围坐在角落里,压低声音,像是在密谋什么军国大事。
沈十安率先开口,眼神里闪烁着兴奋的光,压低声音道:"咱们把宋含章的秘密告诉大家,让她再次丢人现眼。这次一定要让京城的人知道她宋含章是一头能吃的猪。"
顾承泽立刻点头,揉着还隐隐作痛的后背——那是上次被宋含章扔上树的纪念:"对,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有多能吃。什么翰林家的二小姐,就是个饭桶。"
顾子佩和曾思雨也纷纷赞同,一个个跃跃欲试,恨不得立刻起身冲出去大肆宣扬。曾思雨更是已经在心里编好了说辞——她要说宋含章在饭堂里装斯文,背后躲在山上像野人一样啃大饼,那画面她要用最刻薄的话说出去。
钟荀彧没有说话。
霍凌霜一直沉默着,等所有人都说完了,她才开口。她的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让她丢人现眼,太不值当了。"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狠劲,"咱们得用这个秘密,把宋含章赶出青山书院。拔掉这根眼中钉、肉中刺,才叫过瘾。只是让她被人笑话——那太便宜她了。"
大家听了霍凌霜的话,都愣住了。片刻之后,一个接一个地点头,目光里燃起了新的火焰。于是,几个孩子头碰头凑在一起,开始商议如何利用这个秘密,让宋含章再次再次……成为京城的笑话——而且这次,要让她再也翻不了身,要让王谦山长觉得留她在书院是个祸害,要让宋含章从此消失在青山书院。
不久,宋含章心满意足地回到了学堂。她的嘴角依旧带着饼渣子,自己却浑然不觉。霍凌霜等人见她回来了,立刻散开,各自回到座位上,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有人在翻书,有人在修笔,有人在整理书袋——可他们的目光都暗自在宋含章身上停了片刻。他们在搜肠刮肚,绞尽脑汁,要找出一个彻底整垮宋含章的办法,一个让她再也爬不起来的办法。
宋含章也不管大家理不理她。她早已习惯了被孤立、被冷落、被当成空气。她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随手拿起一本书,走出学堂。
她来到自己常去的那棵大树下——就是后山那棵老槐树——双手攀住树干,三两下便爬了上去,身手比猴子还利索。她找了一根较粗的枝桠,背靠树干,将书打开盖在脸上遮住从叶缝漏下来的阳光,没一会儿便睡了过去,呼吸平稳而深沉,胸口的起伏随着枝桠微微摇晃。
宋含章这个人,无论发生多大的事情,都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蛇胆事件闹得满城风雨,她能倒头就睡;木鸢飞上天惊动了整个书院,她照样该吃吃该喝喝。
她从来不会让那些糟心事影响自己的胃口和困意。这是她在这个对自己并不友好的世道里,给自己留的最后一点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