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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顽皮的女儿,娘亲不知拿你怎么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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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老夫人端坐在太师椅上,双手交叠在膝头,听完孙子的哭诉,面不改色,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退婚是不可能的。这门亲事是你祖父和宋家老太爷定下的,两家的交情不是你们小孩子过家家,说散就散。"

她顿了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目光越过杯沿盯着孙子,那目光里有看破一切的了然:"再有,含章这孩子我是知道的,她绝对不会平白无故地打人。定是你又说了什么难听的话——你叫她什么了?你说给祖母听听。"

沈十安的身子僵了一下,支支吾吾半天,什么也说不出来。

沈老夫人放下茶盏,瓷器与木桌相碰,发出一声脆响,像是这场对话的终场铃声:"依我看啊,这是打得好。把你剩下的牙齿全部打掉才好——省得你那嘴里再吐出什么伤人的话。你要是没说过分的话,她能把你挂在树上?你要是没骂她,她能追着你说要去退婚?你自己心里清楚得很。"

一旁的沈镇和沈夫人站在那里,心里恨着宋含章——恨她让儿子在书院里抬不起头,恨她让沈府成为京城里的笑话,心疼着儿子满脸的伤——可他们不敢说什么。沈老夫人在这个家说一不二,他们若敢开口替儿子说半句话,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第二日,青山书院里又响起了朗朗的读书声。晨钟悠远,书声清越,鸟鸣婉转,一切都与昨日没有任何分别。仿佛后山的蛇、老槐树上的木鸢、泥田里的滚打,都只是一场被晨光驱散的旧梦。

而皇宫的乾坤大殿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朝堂之上,百官分列两旁,龙涎香在殿中缓缓缭绕,气氛庄重而肃穆。一位言官手捧笏板,上前一步,参了宋四维和霍擎苍一本。他声音洪亮,在大殿中回荡:"启奏陛下,臣弹劾翰林学士宋四维与威震将军霍擎苍教女无方,放纵家中女童胡作非为。昨日二人之女打架斗殴,糟践农民辛辛苦苦种下的禾苗。女之行为,体现父母之教养。二人打架,却祸害农民的庄稼,足见做父母的平日里根本不把百姓的疾苦放在心上。望陛下明察。"

宋四维和霍擎苍站在朝班之中,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皇帝箫衡一身龙袍端坐于龙椅之上,头戴冕旒,珠帘后的目光不怒自威。他听完言官的弹劾,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将那双威严的眼睛缓缓扫过阶下群臣。大殿里安静了片刻,他才缓缓说道:"朕也听闻过你们两家的孩子——一个是大混世魔王,一个是小混世魔王。"

话音落下,朝堂上微微起了一阵骚动。有人低头忍笑,有人面露鄙夷,有人摇头叹息。

箫衡微微抬手,朝堂上立刻安静了下来。他继续说道:"孩子顽皮,乃是天性。朕小时候也爬过树,掏过鸟窝,被先帝罚过跪。该教养的,还是要教养。"他的语气和缓,像是在说家常,可话锋一转,声音便沉了下来,"朕向来重视民生,重视农桑。每年春耕,朕亲耕籍田,便是要让天下人知道——粮食来之不易。民以食为天,百姓是国家的根本。百姓安,则国安;百姓乱,则国危。一株秧苗从播种到收获,要经历多少次风吹日晒,要耗费多少心血汗水,你们心里应当有数。"

他的目光落在宋四维和霍擎苍身上,语气里既有责备,也有一份不动声色的体恤:"朕也知道,两个孩子打架,本不应该搬到朝堂上来讲。这本是家事,是私塾先生该管的事。但是——"他加重了这两个字,"两个孩子打架,却糟践了百姓辛苦种下的庄稼。此事已传开,若放之任之,百姓们一定会认为是你们做父母的管教不严,也一定会认为是朕对各位臣子的约束不严。百姓一旦生了怨,这怨便会越积越多,积到一定程度,就会变成洪水,变成猛兽,到那时再来堵,就晚了。"

大殿里一片肃静,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

箫衡微微前倾,目光如剑,声音却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霍爱卿、宋爱卿,朕不罚你们的俸禄,也不记你们的过。朕罚你们——带着那两个孩子,去把损害的禾苗重新栽种好。言传身教,让孩子们知道粮食来之不易,知道百姓的辛苦。你们自己,也要好好看看。"

霍擎苍和宋四维赶紧上前一步,躬身拱手,齐声说道:"臣遵旨。"

散朝后,阳光洒在宫道的青石板上,照得石板泛着温润的光。霍擎苍与宋四维并肩在宫道上走着,霍擎苍在朝堂上站了大半辈子的老臣,步伐都不如年轻时那般轻快了。他的铠甲早已换成了朝服。

走了一段,霍擎苍长长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在空旷的宫道上传出去很远:"四维啊,这两个孩子要是男儿该多好。如果是男儿,我一定将她们送上战场,好好磨炼一番——让她们去北疆,去西疆,去最苦的地方,跟最硬的敌人打仗。日后,一定会成为保家卫国的良将。"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遗憾,"只可惜,她们有着男儿的性格,却是女儿的身。这个世道,对她们这样的女子,太窄了些。"

宋四维走在他身侧,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霍老,这两个孩子一身正气,只是比别的孩子明理较晚。她们听不进去,听不懂我们的道理——那些'忍一时风平浪静',那些'退一步海阔天空',对她们来说就是耳旁风。"他的语气里没有怨气,倒有一种看穿之后的坦然,"我们说得再多都毫无用处。她们这样的孩子,要撞了南墙,才会知道收敛性子;要碰了壁,才会醒悟过来。不是我们教的道理不够好,是她们的路还没走到那一步。"

霍擎苍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宋四维,目光里闪过一丝精光:"要不,我把她们送到北疆的战场去?让凌霜的娘带着她们上阵杀敌,好好历练历练。她娘是上过战场的人,手底下不养闲人。让她们去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生死,什么叫真正的血。等到从战场上回来,这些孩子之间的小打小闹,在她们眼里就不算什么了。"

宋四维愣了一下,随即躬身拱手,恭敬地答道:"那就谢谢霍老了。"

霍擎苍看着宋四维,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促狭,几分看穿了宋四维心思的得意:"答应得这么干脆,眼里却全是舍不得。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他伸手拍了拍宋四维的肩膀,那只握了大半辈子刀的手依旧苍劲有力,"现在让她们上战场,是太小了一些——十岁,还是个娃娃。等她们十二岁吧。再过两年,让她们去。到时候,你可别舍不得。"

宋四维被说中了心事,苦笑了一下,恭敬地点了点头。

中午时分,春阳正好,照得水田明晃晃的。霍擎苍和宋四维带着宋含章和霍凌霜,来到了昨日她们打架的那片水田。昨日被压得七零八落的秧苗还躺在泥水里,枯黄的叶子漂浮在水面上,周围的秧苗倒是站得整齐,衬得那片狼藉更加刺眼。农夫站在田埂上,看着两个女孩子,脸上写满了敢怒不敢言——他认得这两个大人物,一个是将军,一个是翰林,都是他得罪不起的人。

宋四维脱了鞋袜,卷起裤腿,率先踏进了水田。霍擎苍也跟了下去,两个在朝堂上身居高位的男人,此刻赤足站在泥水里,弯着腰,手把手地带着两个孩子,把一株株新的秧苗重新栽进泥土里。

宋四维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一边栽种一边给她们讲粮食的来之不易——"一粒米,从春天种下去到秋天收上来,要经历插秧、灌溉、除草、收割、脱粒、晾晒,每一道工序都是汗水泡出来的。"霍擎苍讲起北疆戍边将士在苦寒之地种粮的故事,说那些战士在冰天雪地里啃着冻硬的干粮时,一粒米都舍不得浪费。

宋含章和霍凌霜拿着秧苗,弯着腰,一株一株地往泥土里插。泥水浸没了她们的手腕,秧苗在她们指尖轻微地晃动。她们一边栽着,一边听着,偶尔偷偷对视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

两人谁都没有辩解。阳光照在她们弯下去的背上,照在水田的波纹上,也照在那一排排重新站起来的秧苗上。泥水在她们指缝间流淌,那些被糟践的禾苗,正被她们亲手一株一株地扶正。

而此刻,宋夫人正带着礼物,走进顾家和沈家的大门。她手里的礼盒系着上好的绸带,脸上的笑容端庄而疲惫,说着那些她已经说过无数次的道歉的话——"是我教女无方""给您府上添麻烦了""回去一定好好管教"。

这样的登门道歉,宋夫人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从宋含章第一次打人开始,她就成了京城里各家府上的常客。每一次她都告诉自己这会是最后一次,可下一次总是来得更快。

她不想再去数了。她真的不知道拿这个女儿怎么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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