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拳头破了皮,血顺着树皮的纹路往下淌,可她不觉得疼。那疼痛在胸口更深处,在她说不清道不明的地方,像有人拿钝刀一下一下地割着。
宋夫人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叹了一口气又一口气,不言不语。那叹息里有深深的心疼,也有深深的无力——她能怎么办呢?难道真的让她吃不饱饭吗?
春夏瞧着宋含章那不断挥舞的拳头,瞧着那树皮上洇开的血迹,终于忍不住了。她冲上前去,用自己圆滚滚的身体堵在宋含章与老槐树之间,双手死死抓住宋含章的手腕,哭着说:“姑娘,你不该这样伤害自己!你为何要用别人的恶言来惩罚自己?那些话是刀子,你接住了,伤的是你自己啊!”
宋含章看着春夏被泪水糊满的脸,看着自己那满是鲜血的拳头,停了手。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中有泪光在打转,却硬是没有掉下来。她没有哭——宋含章从来不哭。可她的呼吸粗重得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每一口都带着滚烫的怒气。
还在告假的宋含章,转身走进了屋里。春夏以为她要坐下歇一歇,可她拿起来的是一根棍棒。那棍棒是肖朗之前削给她练武用的,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她提着棍棒,二话不说就冲出了宋府,脚步快得像一阵狂风。
春夏追在后面,跑得气喘吁吁,可跟到一半,她忽然调头,朝宋府跑了回去——她必须去找人,她家姑娘这个样子,会出大事的。
宋含章来到了那家茶馆。她站在茶馆门口,手中的棍棒紧紧握着,眼中的怒火几乎要把那面茶旗烧穿。茶馆里说书先生正讲到精彩处,茶客们正听到兴头上。
她抬起脚,一脚踹飞了茶馆大门,门板应声飞了出去,砸在了一张空桌上。
茶客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纷纷回头,然后便看到了那个传说中“一口能吃三个大饼”的胖姑娘,手里提着一根棍棒,眼珠子发红,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要把这茶馆拆了的杀气。
茶客们见之,纷纷丢下茶杯瓜子逃离,有的从正门挤出去,有的直接从窗户翻了出去,有个胆小的被门槛绊倒,爬起来连鞋都顾不上捡,光着一只脚跑出了茶馆。
说书先生看到怒火中烧的宋含章,吓得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浑身直哆嗦,赶紧从说书台上滚下来,想躲进人群里溜走。
可茶客们都跑了,他无处可藏,只得蜷缩在一个角落,缩着头,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缝里。
宋含章一眼便看到了他——就是那张嘴,就是那个唾沫横飞的人,把她的秘密传遍了京城。她冲到说书先生面前,一脚将他踹翻在地,然后举起棍子便朝着说书先生招呼而去。那棍子落在他的背上、肩上、胳膊上,每一下都带着她积攒了一路的怒火。
说书先生被打得鼻青脸肿,蜷缩在地上护着头,躲又躲不掉,只能大声哀嚎,大声求饶,声音都变了调:“姑娘饶命——姑娘饶命——老朽再也不敢了——”
宋含章停下手,一脚踩在说书先生的胸口上,微微俯身,居高临下地瞪着他。她的声音不大,却像淬了火一般,每一个字都滚烫得让人不敢撒谎:“你是从哪里听说姑奶奶能吃的?如果你不说,姑奶奶今天就打死你。”
全身疼痛的说书先生被踩得喘不过气来,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脸色憋得发紫,连忙颤声说道:“是……是钟荀彧……钟家公子告诉老朽的。他说是亲眼所见,还让老朽说得越夸张越好,说茶客们就爱听这个……”
宋含章听了,弯腰一把抓起说书先生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大步走到茶馆门口,双臂一甩,将他扔了出去。说书先生在空中的惨叫声拖了老长,然后砰的一声,落在了对面酒楼的屋顶上,瓦片哗啦啦碎了一大片,他趴在屋脊上抱着瓦片瑟瑟发抖,再也不敢动弹。
随后,眼睛发红的宋含章转过身,朝着青山书院的方向疾驰而去。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找钟荀彧算账。那家伙平日里笑话她就算了,这次竟然把她藏得最深的秘密拿出去当谈资,把她最后的体面都扯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