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推又急又狠,快得几乎没人看清。然后她迅速后退几步,离得远远的,顾子佩也跟着退开,两人同时换上了一副被吓坏了的表情。
钟荀彧原本就被打得站不稳了,被这冷不丁的一推,整个人一个不稳,踉跄了两步,便朝着悬崖下坠去。
他的惨叫声划破了山间的寂静,身体消失在崖边的云雾里,只留下几声越来越远的、凄厉的回响。
宋含章见了,瞳孔猛地一缩,赶紧伸手去拉——她的手指碰到了钟荀彧的衣袖,却终究慢了一瞬,那截袖子从她指尖滑了过去,什么也没抓住。她的手还保持着伸出去的姿势,停在半空中,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与此同时,王谦山长等人正好赶到,肖朗和春夏也从另一条路气喘吁吁地跑到了现场。
所有人都看见了宋含章伸出的那只手——那个动作,从背后看去,正好就是将人推下悬崖的动作。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所有人都站在原地,难以置信地望着悬崖边那个伸着手的胖姑娘。
宋行简第一个开口,他的声音里满是震惊和愤怒,眼睛发红,几乎是吼出来的:“宋含章!你在干什么!你为何要把他推下悬崖?”
宋含章猛地回过头,看到大哥那张因为震惊和愤怒而扭曲了的脸,看到山长和先生们那沉痛的目光。
她心里咯噔一下,她大声说道:“大哥,我没有!是他自己掉下去的。
曾思雨听了,眼睛瞪得大大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那副无辜的模样任谁都挑不出破绽:“宋含章,你太狠毒了!明明就是你推的,我和子佩都亲眼看见了——你打了他还不够,还要把他推下去!山长他们也都看到了!你还想抵赖!”
王谦山长没有理会这些争吵,他只是沉着脸,大步走向崖边,向下望了一眼——深不见底,云雾缭绕,什么都看不清。
他的脸色铁青,立刻吩咐王修安和洪楚离带人绕到悬崖下去救人。王修安和洪楚离不敢耽搁,立刻领着几个身强力壮的学子抄小路往崖下赶去,脚步急促而沉重,每一个人的心都悬在嗓子眼。
程国恩几步冲到宋含章面前。宋行简指着悬崖,手指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那里面有愤怒,更有深深的恐惧——他怕自己刚才看到的是真的,他怕自己的妹妹真的做了不可挽回的事:“你胆子太大了!你打人就算了,你怎么还把人推下悬崖?那是人命!活生生的人命!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肖朗一个箭步冲到宋含章身边,将她挡在自己身后,堵在怒火中烧的宋行简面前。他的声音不高,却格外坚定,像一把刀切开了一片嘈杂:“大哥,眼见不一定为实。你我是兄弟,我信你,也信团团。团团虽顽皮,但她心地善良,知道敬畏生命——她连被马踩了都还在问老马有没有事,她怎么会把人往死里逼?”
春夏也跑到宋行简的面前说:“大公子,姑娘不是那样的人,我们不能冤枉了她。”
曾思雨的声音立刻拔高了几度,那声音又尖又利,带着一种十岁女孩不该有的狠劲:“你休要为她辩解!大家都看见了!山长看见了,先生们看见了,行简大哥们也看见了——她那只手伸出去,就是把钟荀彧推下去的!人赃俱获,你还狡辩什么?”
宋行简转头看向曾思雨,又看向顾子佩。两个女孩子都点了头,动作整齐得像是排练过。顾子佩的脸上甚至挂着几滴眼泪,声音发颤地说:“是宋含章推的……我们亲眼看见的……”
沈十安也附和道。
宋含章站在原地,风吹着她凌乱的头发,吹着她沾了血迹的衣襟。她的目光从曾思雨脸上扫过,从顾子佩脸上扫过,从沈十安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大哥那双充满了怀疑和痛心的眼睛里。
她看着曾思雨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和眼角那一闪而过的得意,看着顾子佩假装害怕却忍不住偷偷瞟向曾思雨的眼神,看着沈十安躲在人群后面那张幸灾乐祸的脸,又看了看自己那只什么都没有抓住的手。
忽然之间,什么都明白了——这是一环套一环的圈套,从说书先生的唾沫横飞,到钟荀彧的坠崖,到山长刚好赶到,每一步都是算好的。
而她,从头到尾,都在按照他们设计好的路走。那个藏在暗处的推手,在她没有察觉的时候已经推了一把,而所有的人都只看到了她伸出去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