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宇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少年人才有的纯然,也有几分沙场老将才有的宠溺:“姑姑,他们还小,得赶紧抱抱。以后长大了,想抱都不让了。行健都快到我肩膀了,再过两年怕是想扛都扛不动了。”
顾贵妃笑起来,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酸——她想起自己的兄长。她赶紧让箫行健他们下来,让顾承宇坐在饭桌前。桌上菜肴摆得满满当当,每一道都是西疆吃不到的家常味。
顾承宇看着满桌都是自己喜欢的菜,二话不说,拿起筷子,如同西疆那豪爽的将士,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那吃相没有半分侯门世子的矜持,倒有几分沙场点兵的痛快。
顾贵妃坐在一旁,一个劲儿地给顾承宇夹菜,筷子不停地往他碗里堆。箫行健、箫子健、箫幽兰也学着母妃的样子,争先恐后地给表哥夹菜,三双小手拿着筷子笨拙地夹菜,有几次差点掉在桌上,又手忙脚乱地接住,然后一脸认真地放进顾承宇的碗里。
饭后,孩子们被打发去院子里玩耍。顾承宇与顾贵妃相对而坐,说了一些贴心的话。
顾贵妃看着侄子,目光里满是疼爱和牵挂:“西疆边境生活艰辛,风沙大,吃不好睡不好,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战场上刀枪无眼,不要逞强,不要冲在最前面。姑姑在这里等你,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顾承宇看着姑姑,那双在战场上从不曾动摇过的眼睛里,此刻只有对亲人的温柔。
他郑重地说道:“姑姑放心,侄子一定会凯旋归来。届时,还要吃姑姑做的红烧肉——今天这个味儿,西疆吃不到,做梦都会想。”他顿了顿,目光在姑姑脸上多停了片刻,声音低了几分,“姑姑也要保护好自己,好好地。父亲不在京城,姑姑一个人要撑住,有什么委屈不必忍着,有什么事,去找暗卫。”
顾贵妃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侄子的头。她的手指穿过了他的头发,忽然觉得,当年那个奶声奶气的小不点,如今已经这么高了。
她把侄子看了又看,目光在他脸上细细地描摹着每一处轮廓。顾承宇长得像极了老侯爷——那眉眼,那鼻梁,那坚毅的唇角,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顾贵妃看着看着,仿佛看见了父亲年轻时的模样,也想起了二哥、三哥和承明,眼眶忽然有些发涩:“承宇,你真是像极了你祖父。他要是还在,看见你这样子,不知道有多骄傲。”
顾承宇拉着姑姑的手,他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知道,姑姑这些年过得不容易——诺大的翠微宫只有她和三个孩子,她把所有的苦都咽进了肚子里。
良久,顾贵妃才轻轻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经历了许多之后才有的平静与通透:“去了边关,你一定要告诉你父亲——忠君爱国就行,切莫有什么野心。咱们顾家不图权,不谋势,只想让宁国好,让百姓好。姑姑只希望顾家每一个人都好好的,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顾承宇看着姑姑,点了点头。他听得出这话里的分量——那是顾家几代人用鲜血和忠骨换来的教训,是姑姑用一年冷宫的冷遇和沉默悟出的道理。
接着,顾承宇来到院中,抽出佩剑,开始教授箫行健和箫子健武艺。两个皇子学得认真极了,一招一式都跟着表哥反复练习,汗水湿透了衣襟也不肯停下,不怕苦,不怕累。
两人还仰着小脸,用稚嫩却认真的声音说:“表哥,以后长大了,我们要去西疆上阵杀敌!我们也要像表哥一样,做少年将军!”
顾承宇蹲下身,看着两张认真的小脸,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兄长对弟弟的疼爱,也带着一个将军对未来的期许。
他伸手揉了揉两个孩子的脑袋,说道:“好。届时表哥带你们去看看西疆的大漠、飘雪、落日和关山——让你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山河。”
箫行健和箫子健用力地点了点头,那两双明亮的眼睛里,已经装下了一片他们尚未踏足却已经心心念念的辽阔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