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在九鼎门的山水间待了两年,心中对父亲、母亲、对哥哥的怨恨已经完全随风消散。她想起母亲追上山时摔的那一跤,想起母亲膝盖上洇出的血,想起母亲对着山林喊出的那句“娘亲等着跟你道歉”。
那些曾经堵在胸口的委屈和不甘,早已被江南的烟雨洗得干干净净。她得回一趟家了——不是为了专程回去看望父母、看望家人,还因为大哥宋行简即将成亲了。
那个在祠堂里扇了她一巴掌又追到江南来道歉的大哥,终于要把他心心念念的白梅姑娘娶回家了。她这个做妹妹的,不能缺席。
京城里,霍擎苍带着儿子霍威、儿媳霍天娇、孙女霍傲雪已从北疆回到京城。这一家人身上还带着北疆的风霜,铠甲上仿佛还残留着草原的气息。
刚入京城,霍擎苍便带着霍威和霍天娇去皇宫面圣。此时正是初夏,御书房外那一棵苦楝树正值花期,紫色的花朵层层叠叠缀满枝头,香气从窗户飘进来,弥漫在整个御书房里,和两年前那个零落成泥的秋天截然不同。
皇上箫衡坐在龙椅上,神色平静,可那平静之下藏着的是两年来的殚精竭虑。
霍擎苍、霍威、霍天娇步履从容,踏进御书房。三人纷纷跪下,齐声说道:“见过陛下!”皇上扫视三人一眼,连忙让他们平身。
三人道谢后站起来。皇上看着霍擎苍,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和期待:“霍老将军,北狄王借兵给西夷王的原因,可否查清楚了?”
霍擎苍恭敬地说道:“陛下,北狄王借兵给西夷王的原因,是为了安内。北狄王的三儿子达鲁野心勃勃,意图弑父篡位,北狄王早有察觉。他使了一出瞒天过海——借给西夷王的八万铁骑,大半都是达鲁暗中培植的亲信势力。如今达鲁已被北狄王砍去双腿圈禁,其党羽也被一网打尽。”
皇上思索一番,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叩着,才开口问道:“现在北狄国内部安定了,岂不是要对外了?”内乱已平,刀锋便会向外——这是草原上百试不爽的规律。
霍威上前一步,声音洪亮而笃定:“陛下放心,北狄王暂时还无力向宁国发兵。”
皇上看着霍威,目光沉静。霍威继续说道:“是啊,北狄国去年冬和今年开春连续雪灾。雪灾严重,导致大量牛羊被冻死,战马也死于苦寒,粮食严重歉收,饥荒严重,饿死了很多人。开春之后雪化,瘟疫又起。不过,也不能大意,一定要严格把控好边境,谨防北狄国秘密进入宁国进行粮食买卖——他们是买不到就会抢的民族。”
霍威说道:“陛下,微臣来京之前已在边境部署好一切——增派了三道巡逻线,封锁了所有通往北狄的小道,并严禁粮商向北狄走私粮食。”
皇上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霍天娇身上。这个女人站在丈夫身边,身姿挺拔如一把收在鞘中的刀,那双眼睛沉静而锐利——那是常年出没于敌后的斥候特有的眼神。“霍夫人,听闻你是霍家军最厉害的斥候。朕问你,如今北狄国的兵力有多少?”
霍天娇毫不怯场,声音清晰利落:“启禀陛下,北狄国因为连续酷寒,冻死饿死之人数量不少。饿死之人多了,还产生了严重的瘟疫,瘟疫蔓延军中,造成大量士兵死亡。如今瘟疫已得到控制,北狄王的兵力总数大概十五万左右。”
皇上听了,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里有庆幸,有审慎,也有一丝冷厉:“幸得北狄国雪灾严重,伤了国力。如果没有这次严重的雪灾,想必北狄国一定会对宁国发起进攻。不过居安思危,思则有备,有备无患。为了防备不虞,还是早些制定出对策为好。”
霍威赶紧说道:“陛下,待到小女完婚,微臣便会立刻赶赴北疆,守护好宁国北部的屏障。”
皇上微微颔首,目光在这一家的身上缓缓扫过——老将军须发尽白却仍挺着脊梁,儿子正值壮年沉稳如铁,儿媳一双眼睛沉静如鹰。
他想起了方才霍擎苍在殿外等候时,顺德悄悄告诉他的一句话——“霍老将军这次回来,比两年前老了不少,可那根玄铁鞭还别在腰上。”
他忽然有些感慨。宁国的江山,就是这些人在撑着。顾恩撑着西边,霍家撑着北边,岳安和赵不疑撑着朝堂,宋四维撑着文脉。而他,撑着那把龙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