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是一群被催眠的尸体,已经不是人了,非常危险。所以,你必须进去。”
脸色难看的李副官在旁劝说:“周总统,您还是进去吧。”
于小渡已经拽住了周海宵的胳膊:“快走呀,听话啊。”
周海宵哭笑不得地看看于小渡,又担忧地转向周觉:“小觉,小心一些。”慢慢退后,只是退到门前便忍不住停下来,紧张地看着周觉。
一众警卫已经将他团团包围,严密保护起来,于小渡也和部分持枪警卫跑向周觉和莫晓乙,与他们并肩而立。
即便是身经百战的总统府警卫,在面对这些僵尸怪物的时候也忍不住心惊胆战。这些家伙没有一个完整的,零碎的身体摇摇欲坠,却依然力大无穷,而且无情无觉,你杀不死它,它却能杀死你。
这样的战斗,根本就是有败无胜,可是他们之中却无一人退缩畏战,个个身姿挺拔,眼神坚定,誓死捍卫总统府的安全。
僵尸们越来越近,一边行走,一边有烂肉从身体剥落,掉在地上,腐臭的味道迎风飘来,中人欲呕。
警卫们的脸色越发苍白难看,持枪的手却越握越紧……
一道闪电骤然撕破夜空,从天而降,照亮了每一张面孔。
一直密切观察僵尸反应的莫晓乙立刻发觉,在闪电亮起的那一刹那,僵尸们的步伐停滞了一下,然后才继续前进。
莫晓乙心里一动,给了周觉一个暂停的手势,独自向前,迎着那群僵尸走了过去。
警卫们瞠目结舌,他,不要命了吗?
于小渡想去拦他:“喂,你疯了?”却被周觉拽住,“小渡,相信他。”
又一道闪电劈落,电光流转之际,莫晓乙将右手高高伸向虚空,漫声长吟:“惊破苍穹的闪电,请聚敛于我的双眼。”
右手指尖随之向下滑动,落向眉心,口中却轻声吟唱:“南无、喝罗怛那、哆罗夜耶.南无、阿唎耶,婆卢羯帝、烁钵罗耶.菩提萨埵婆耶.摩诃萨埵婆耶.摩诃、迦卢尼迦耶……”
那群僵尸的眼睛情不自禁随着他光影浮动的指尖移向他的双眼,隐隐约约,果真看到电光在他的眼中聚敛闪烁,穿梭纵横,璀璨夺目,再加上低沉奇妙的吟唱声在耳际回响,竟不由呆住了。
莹白的电光映照着莫晓乙俊美的面孔,清绝出尘,宛如神祗:“已经死去的人们,请放下染血的双手,安静地闭合双眼。三声雷响之后,你们将遗忘这个世界的色彩,重新回归大地,永远地沉睡于黑暗之中,在静谧中安然喜乐。”
“一。”
轰然一声巨雷,炸得人们惊呼变色,僵尸们却慢慢闭上了眼睛,眼前缤纷缭乱,色彩渐渐退去,最后归于黑暗……
“二。”
又一声惊雷响破云空,刺穿耳膜,僵尸们再也无力支撑身体,软软地倒落地面,尘嚣越来越远,直到陷入永恒的静寂……
“三。”
惊天动地的最后一声雷响,水气氤氲中,那群倒地的僵尸竟然渐渐萎缩枯干,变成很小的一团。
莫晓乙轻轻松了一口气,闪电之时,他就已经计算好了雷响的时间,并在时间之内完成了对这些僵尸的再次催眠。
秦然的第一次催眠,是让它们由死而生,这一次,却是由生到死。
人们早已看得目瞪口呆,警卫们也是又惊又佩,简直不敢相信,这群恐怖的僵尸,竟然如此简单地被解决掉了。
周觉微笑,先向莫晓乙比了一个OK的手势,然后命令众人将那些干尸移走火化,顺便收敛那些死去警卫的尸体。
莫晓乙没有退去,反而站在最高的台阶之上,神色凛然,打开腰间的扩音装置,指着那些警卫尸体,向着台下的人们质问:“这就是你们想要的结果吗?这些警卫若真想伤人,现在倒在地上的绝对不是他们,而是你们自己。面对这些惨死的无辜之人,难道还不能让你们学会理智吗?”
因为莫晓乙在《非人》宣传片中饰演十八,形象早已深入人心,为众多读者喜爱。也所以,当他以一种全新的形象出现在公众面前的时候,非但没有惹人反感,反而让人感觉到亲切和新鲜。谁让现实中的他,与书中软弱可欺的十八截然不同,如此强势优秀的莫晓乙,竟让那些对十八怒其不争的读者,倍感振奋。
面对莫晓乙毫不留情的质问,一些人开始反思自省,却有更多的人固执己见,大声反驳:“我们只是想要一个答案,中央政府为什么要进行非人实验研究,为什么要违反自然规则,擅自更改人类固有基因?”
“是的,我们不需要改变。”
“哈!”莫晓乙冷笑,“不需要改变?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从古至今,由猿到人,人类为了适应不断变化的地球环境,一步步进化到今天,哪一刻不在改变自己?而今,科技文明的快速发展,天然资源的迅速匮乏,再加上地球固有的气候规律,我们的生存环境也必将面临更加残酷的变化与考验。大气,水质,土壤,哪一样不与我们息息相关?它们的改变会给我们人类带来什么,你们就没想过吗?也许在不久的将来,我们就会面临新一轮的物种覆灭之危。如此严峻的形势,我们怎么可以毫无准备?改良人种,优化基因,便是其一,就是为了让人类的身体能够变得更强,能够适应更加恶劣的气候和环境,才能避免被这个世界所淘汰,才能在最终的毁灭之灾中幸存繁衍。不论这种方法是对是错,毕竟为的是我们全人类的未来。你们为此示威,才真是无稽而又愚蠢。”
人们面面相觑,无言以对,一个年轻人忍不住跨步上前:“既然创造出新人类,又为什么毫不留情加以毁灭,人道主义哪里去了?”
另外一个女孩随声附和:“对呀,我们一定要为付扁扁讨个说法。凭什么要限制新人类的自由,甚至剥夺他们的生存权。”
莫晓乙继续冷笑:“你说得不错,这些新人类确实很无辜,生得无辜,死得也无辜,他们追求自由更是无可厚非。但大家别忘了,他们不但是人,也是兽,在他们的体内,兽性要多于人性。付扁扁在《非人》一书中只写了政府如何限制他们的自由,如何剥夺他们种种权利,却没有描述这些人的反抗方式又是如何暴虐和残忍。诸位若是不信,就请看看这些从那场集体婚礼的录像带中剪切下来的照片。”
众人随着他的手势,看向总统府大楼顶端的电视屏幕。那个屏幕长约十二米,宽九米,本来是用来宣传新政和实况转播。用它来播放照片非但覆盖面广阔,而且极为清晰,就算站在广场边缘和最后面的人也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那些照片清晰地显现出在婚礼现场,新人类们是如何攻击虐杀实验人员的,用牙咬的,用手撕的,用铁片戳的,用硬物砸的,简直无所不用其极。手段之残忍,场面之血腥,让在场的许多人惊呼捂唇,而那些被任意丢弃散落的尸体碎块,更是让人不忍目睹,有人开始呕吐,转过脸去,不敢再看。
莫晓乙始终没有回头,似乎也不忍面对那些被残害的科研人员:“你们都看到了吧?这些所谓的新人类对养育他们长大的人尚且如此,若是换成陌生人,又当如何?周总统就是在看到录像之后,才下达了击杀令,因为他们根本不能算是人类,面对血腥的时候,他们体内的兽性会被完全激发,毫无理智可言。对于这样一群人面兽心的非人之人,我们如何赋予它们本该属于人的权利?若是万一被他们逃窜出岛,其危害之大简直难以想象。为了公众的安全,周总统才不得不忍痛下令,因为在人类和新人类之间,他必须做出一个选择,而他最终选择的是我们,这难道有错吗?”
没有人说话,也没人再敢反驳,因为大家都被那些照片刺激到了,试问自己面对这样一群野兽,也绝对不会手下留情的。周总统只是做了任何一个人类应该做的事情,他维护的是所有人的利益,若是他为了新人类的稀有与珍贵而忽略公众安全,那才真是可恶。
“为了一己之仇,付扁扁不惜将晨曦搅得天翻地覆,这样一个冷酷自私之人,值得你们为他请命吗?诸位,醒醒吧!非我族类,其心必殊!”
他“醒”字出口,宛如雷霆一击,许多人身体一震,迷蒙的眼神骤然清明,心态也由躁动变为平和。一些性格本就稳重自制的人更是暗自惊疑,自己怎么会如此冲动,竟然会参加这种明显带有抨击政府性质的游行示威活动?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
谁又能想到,是催眠术在作怪。
秦然催眠了整个城市,莫晓乙却将其重新唤醒。
这本是一场催眠术的巅峰对决。
周海宵趁机跨步而出,面向公众:“无论如何,新人类实验是我授权批复,它的失败也该由我负责。所以,我在此向炎华的所有民众致歉,让诸位失望了——对不起。”说完,深深地一鞠躬,好久好久,都没有直起身体。
偌大的广场,此时此刻却是寂静如死。
有人惭愧,有人自省,有人游移不定,也有人在悄然后退……
憋了许久的大雨终于在一声闷雷之后,倾盆而下,耀眼的闪电冲破了暗黑的云天,照亮了整个宇宙。